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7-03

一年春来,桃花红了谁?一眼回眸,尘缘遇了谁?

一点灵犀,真情赠了谁?一扇南窗,抚琴思了谁?

一番萧索,鱼书寄了谁?一帘幽梦,凭栏念了谁?

一街暗香,阑珊寻了谁?一场消黯,凝眸忆了谁?

一声低唱,才情痴了谁?一种相思,闲愁赋了谁?

我是谁?你是谁?谁在空旷的轮回中等待谁?

谁是谁几千年前对望的彼岸?谁是谁千年后再续的前缘?

谁为谁守望成一座永恒的丰碑?谁为谁把沧海守到桑田?

谁爱谁?谁弃谁?谁等谁?谁恋谁?

谁的眼泪湿了谁的心?谁的眼角触了谁的眉……

——题记

传说两个人三生七世轮回中都能相爱,那么他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如果某一世断了,他们将承载永生永世的苦。故事的开头是亘古前,灵巧的瑶池仙女织女爱上了善良的牛郎,他俩一起生活,生儿育女,这激怒了西天王母,她用金钗划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于是每年七月七日,成了牛郎织女望眼欲穿的归期。王母发下恶毒的誓言:让他们到人间受尽情苦的折磨,七世不得美好的姻缘。

听了这个传说,内心凄然想起,南宋伟大的爱国诗人陆游和表妹唐婉的爱情故事,不知在七世轮回的情缘中,他们是哪一世?

陆游字务观,号放翁。他与表妹唐婉夫妻恩爱、情投意合,却因种种原因,被寡母逼迫与唐婉离婚。陆游续娶妻王氏,唐婉再嫁赵仕诚。八年后,鬼使神差,陆游来到当年经常与唐婉相会的沈园,恰逢同来沈园游春的唐婉和赵仕诚。几杯黄藤酒落肚,陆游百感交集,八年离索,一怀愁绪,而今非昨,人成各,一万个温柔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陆游满腔愤懑,将八年的辛酸悲欢,如银瓶乍破,在沈园的粉墙上,化作狼毫笔下的一阕《钗头凤》。唐婉读了此词,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恸,也和了一首《钗头凤》,多少相思,多少委屈,不敢人前诉说,不久便抑郁而终。

陆游与唐婉沈园邂逅后,他为了躲避这段伤心事,选择离开了家乡这个伤情地。他手持三尺青锋剑,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投身抗金大潮。这一走就是四十年,这四十年他不是不想唐婉,而是不敢再去想。四十年啊,在这四十年中,他无数次梦回年轻时和唐婉相会的沈园,他哪里知道,自沈园一别竟成诀别?一切都晚了,心爱的女人早已玉骨久成泉下土,等他白发苍苍古稀之年再回故乡时,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他来到沈园凭吊往事,想寻找伊人当年的踪迹,可是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是悔?是恨?是悲?是愤?还是痛?这些都有,陆游的内心应该是剜心般的疼痛。

沈园(一)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沈园(二)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

此身行做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这两首《沈园》便是陆游悼念唐婉的诗作,当时他已七十五岁。“城上斜阳”点明了傍晚时分,斜阳惨淡,日落西山不长久,作者从视角角度渲染了悲哀的气氛。“画角”是一种乐器,古时用以警昏晓,声音高亢凄厉。“画角哀”从听者角度,增加了悲哀的氛围。此句从视角和听角两方面烘托作者内心的凄凉悲伤。

“沈园非复旧池台”,作者离开故乡四十多年,在这四十多年里,沈园经历了三易其主的变故,且园中景致多处破败不堪。年轻时,时常与唐婉来园中踏青,离异后,沈园又是与唐婉唯一一次相见之处,也是诀别之所。在这里陆游写下了千古绝唱《钗头凤》,他在这里有离异后和唐婉重逢的惊喜,更多的是刻骨的悲伤。他多么渴望在此能再见唐婉的芳踪啊,哪怕能远远地看着也是好啊!即使看不见,能从沈园的一池一台、一草一木中,重温与唐婉的旧梦,那也是一种慰藉啊!可是现实的利刃在滴血,永远不会有慈悲,唐婉已逝去,就连沈园的景物也失去了昔日的踪颜。

不甘心啊,怎能甘心呢?四十年魂牵梦绕,怎能就此甘心!他还在竭力地四处寻觅,希望能寻觅到能引起回忆的景致。他一怀凄凉寥落的心绪,走在沈园的桥上,斜倚桥栏,碧绿的河水照出他衰老孤单的身影。迷幻中,他仿佛看见,当年唐婉惊鸿般的身影,袅袅婷婷地向自己走来。四十年啊,唐婉永远定格在青春靓丽的那一刻,她依旧是那么温婉,凄楚动人,可自己已是古稀之年,尘满面,鬓染霜。只能在梦中与唐婉相顾无言,只能在幻想中与唐婉惟有泪千行。他悔,悔不该休妻;他恨,恨不该屈服于封建礼教。他悲,悲自己与唐婉的美满姻缘被无情拆散;他痛,他痛心心爱的女人承受如此不堪的折磨,而花落枝头。

四十年过去了,陆游心中的“一怀愁绪”不绝,可是“玉骨久成泉下土”,那照影的惊鸿已一去不复返。然而,只要自己一息尚存,唐婉那惊鸿般的影子将会在心中永不会灭。

“梦断香消四十年”,这句是感叹唐婉与世长辞已四十四年,这里取整数四十年。此句如银瓶乍破,水浆迸溅,让诗人从痴迷的梦境回到现实的沈园。四十四年啊,沈园已池台破旧,面目全非,就连当年在清风中婆娑起舞的柳枝,也已经枯衰,再也没有柳絮可飘了。树已枯老,人也垂垂老矣,可为什么,为什么四十多年总忘不了这里?四十年魂牵梦绕,四十年的痛,总是让他鬼使神差般,一次又一次来到沈园。自己年已古稀,就如这园中的老柳一样,不能吹绵,再无所作为。

“此身行作稽山土”,“稽山”即绍兴的会稽山。此句是对“沈园柳老”内涵的进一步说明。自己已垂垂老矣,将不久于人世,终将会埋葬于会稽山,化为一抔黄土,也许只有到那时才可以和唐婉九泉下相见。“犹吊遗踪一泫然”,“犹”字使诗意得到升华,自己已到生命的极限,但对唐婉的挚爱至死不渝,永不泯灭。“泫然”二字,则是飞溅着作者泪水的悲号之声,如空谷回音,回荡不息。只要自己一息尚存,便会来此凭吊唐婉遗踪,追忆往昔,直到生命最后一息。这是怎样的执著,怎样的丰厚情怀啊!

亘古男儿一放翁,我想唐婉泉下有知,定当含笑。一个人一生能有这样的一个人至死不渝地爱着自己,是何等的有幸?生命不在于长短,至少他和陆游轰轰烈烈地爱过。

陆游一生写诗万首,却不曾为自己的母亲和王氏留下半首。他没有说,是他的母亲扼杀了他生命中最爱的女人,这个伤痛,让他的一生难以愈合,难以原谅自己的母亲。

听一曲佛音,为陆游和唐婉祈祷。从风雨飘摇的宋,走过元、明、清,到岁月静好的今朝,已过千年,他们该走完七世的苦,永生永世不分离了吧?

一年春来,桃花红了谁?一眼回眸,尘缘遇了谁?

一点灵犀,真情赠了谁?一扇南窗,抚琴思了谁?

一番萧索,鱼书寄了谁?一帘幽梦,凭栏念了谁?

一街暗香,阑珊寻了谁?一场消黯,凝眸忆了谁?

一声低唱,才情痴了谁?一种相思,闲愁赋了谁?

我是谁?你是谁?谁在空旷的轮回中等待谁?

谁是谁几千年前对望的彼岸?谁是谁千年后再续的前缘?

谁为谁守望成一座永恒的丰碑?谁为谁把沧海守到桑田?

谁爱谁?谁弃谁?谁等谁?谁恋谁?

谁的眼泪湿了谁的心?谁的眼角触了谁的眉?

……

沈园,陆游心中永远的痛,这份痛,千年来也沉重地砸在每一个读者的心上。

看着沈园的画面,我似乎看见陆游和唐婉并肩从沈园桥上走过,碧水春波倒映着他们幸福恩爱的身影。愿只愿他们,生生世世,“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