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心熠熠写华章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0-09

一、尽管时光苍白如雪——浅读胡小春部分诗歌和散文诗有感

一个人静静穿行在小春的诗行里,我能感受到一种震撼心灵的澎湃。那些蛰居乡野、驻履泥地的青春意绪再次朝我汹涌袭来。我的意思并非说小春的诗歌和散文诗重于抒发青春情怀,而是说我只有站到青春的高度,将自己重新陷落到那些低处的风景里,才能隐约触摸到小春诗歌的内核。这种内核柔软而坚韧,沉静而蓬勃,热情而落寞。

时间就是雪的羽毛,在这悄无声息里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深深浅浅的脚印被时间的雪抹掉。

故乡那缕暖暖的炊烟在视线中愈加模糊。

偶尔,我感觉到伤痕的刺痛。夜的阴谋,我简单的履历却无法诠释。

巫神和大鸟分享着我最初的真情。

童年和快乐被黑蝙蝠驮走。

我以我肤浅的思维去阅读深刻和充满无数变故的人生。

机遇和阳光就在这肤浅之中失之交臂。

错失的内容和缘由我从没有过记载,我就匆匆地走向另一个起点。

灵魂就在这游戏中盲目起来。

这是小春散文诗的片段,很能代表作者运笔行文的意境和风格。在诗行里,细心敏锐的读者能看见文字中充满疼痛而又内敛的反省力量,作者通过文字的诗意组合,构建了一个异象纷呈而又广大空旷的意义空间。在这个空间里,生命的流逝,欢乐的旧时光,命运的曲折反复,灵魂的震颤和精神的原乡都隐隐流露,蜻蜓点水而又绵密深沉。但是,这种流露又不确切,若有若无,似隐还现,充分体现了诗性语言隐性表达的美感。

读小春的作品,我很有感觉。这可能和我们是同乡有关,一方山水养育一方人。经由无形的山水浸染出来的思维和情绪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小春的文字,经常能激起我对于故乡时光的眷恋和感慨。沉浸在这种眷恋和感慨里,我经常能够看到这样一种仿若回忆又恍若真实的情景:清冷的故乡屋檐下,雨声淅沥,世事荒芜。一个人面对着起伏不定的命运,只觉岁月如山,时光似海,而理想和前途却像秋天的田野一样荒凉。

人生真是一个奇诡的魔方,存在无限的可能性。如果我不是恰好获得了一些生活的巧意安排,如果我再丢失掉一些幸运,也可能和小春一样,被命运遗落在乡野,被波涛抛掷到生存的边缘,经历同样的生活曲折,倾听同样的“磨难与曲折上流动的音乐”,体验同样的人生百味,同样会在沉重的生活之中发出艰难的喘息和呐喊,同样感到“时间是雪的羽毛,在悄无声息的生命里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但是,我不能确定,我能有小春这样突围和抒发的热情和勇气,这样在泥泞中边走边唱的坚毅和灵性。

在我看来,小春首先不是一个诗人,而是一个生活和思想的勇士。他做过企业的推销员,在煤球上讨过生活,做过挥汗耘田的农民,或许还做过其他,这些职业和身份与诗歌格格不入,仅仅和生存有关,和身处底层仰望理想的挣扎、痛楚和苦难有关。和诗歌有关的,是小春以卑微的个体追梦者,参加过江西师范学院新闻系的自考,参加过吉林大学作家班的培训。我不知道小春是如何排除蛛丝般的生活干扰去追梦的,也不知道小春是如何迈出这些艰难沉重的精神脚步的。对于精神脆弱者而言,生活的体量之大,诡变之速,足以令人窒息,令人随波逐流生命委顿失色,令人陡然丧失热情乃至生存的勇气。

小春也一定有过这样窒息的感受,所以他面对庞大而狰狞的生活,才会发出一声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生命的十字架,何时方能卸下?”“在时间的脊背上,我感觉到生命急促萎黄的脚步”,才会直面一个心智成熟者必然面临的问题:“生,在这一瞬;死,也在这一瞬。”小春为荒芜的生命和时光赋予了一个新奇丰满的的意象:纷纷扬扬的雪。雪的洁白和虚无,的确富有生命同样的质地。洁本洁来还洁去,浩瀚无声却又纷纷扬扬。所以,他把自己喻为踏雪者,来表达生命的孤寂情怀和行走体验。

时光如雪苍白,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踏雪者,很多时候,我们面对苍茫的世界,只能听见自己脚下的踏雪回声,我们希望生命如同踏雪一样留下足迹,但转眼又被雪花覆盖,了无痕迹,这就是存在的独孤、无奈和迷惘。然而,小春又在苍白里又看到了颜色,在无声里听见了涛声。他写月桂,写秋天、写太阳,写土房,写平凡的眼中事物,无不打下灵魂和思想的烙印,灵魂借助卑微的事物,借助诗性的微光的照耀,将自己不断引向高处,以杜沉沦。在《同太阳的一次对话》里,小春冲动地写道:

看到大地上枯木重返生机;

看到干涸的河流涨满激情;

看到忧郁的花朵绽放幸福的笑靥;

看到酷寒的冬天,打开春天的窗口;

看到洪魔肆虐的大地爆开了幸福与温暖的芽胚;

看到六十多年的美丽结集和梦想的锵铿起航;

我有万首好诗要呤,我有千年笙歌要唱。

我将我全部的光和热撒向人间,尔后让我静静地消失在这茫茫宇宙。

作者通过诗歌的语言,将被生存压抑的情感和希冀,像岩浆一样迸发出来,这些岩浆一经冷却。就是思想的晶片,是情感的烙铁。但是,事实上,这样的岩浆是无法冷却的,因为我们无论何时何地读到这样的文字,都能感觉到一颗诗心的火热,嗅到一股和生活纠缠和理想角逐的硝烟的浓烈,生命的火焰,因而难能熄灭。

我想说的是,生活对每个敏感的心灵其实都是寂静的,枯萎的。生命如芦苇,生存如草芥,所有的光都是自己发出的。只有这种自身发出来的光,才能照亮自己和自己脚下的路途。小春的诗歌和散文诗,都是这种光,它照亮灰白的生活,照亮幽暗的灵魂。我没有能力描述这种光芒的色彩和力量,我只希望并祝福,希望小春文字里的诗性之光越来越耀眼,祝福小春在生活的泥泞越走越安详,越走越顺畅,所有剩下的时光不再苍白如雪。

仅以寥寥絮语,致我的生活同道者精神同乡人小春。安好。

二、雪浪温如玉,涛声老更狂——诗友雪涛及其诗词印象

夜霭临窗密,几分惊蛰凉。

忽闻擂巨鼓,又见闪金光。

雨箭天河破,风刀岸柳伤。

浑然无感觉,伏案写文章。

在暮霭合围、雷电交加的春夜,诗人雪涛写下了这首五律《雨夜》。在作者,这可能是一时戏笔,意在描摹一场突如其来的惊蛰风雨,呈现一抹清远淡定的心怀。但在我看来,一切景语皆情语,诗中丰沛的意象,无不饱含作者对时光和生命不经意的理解和揭示。浓密的暮霭,何尝不是无情岁月的显影?几分惊蛰凉意,何尝没有人到中年秋风四起的比兴和感慨?闪电雷鸣,又未尝没有生存赋予我们刹那感悟的隐喻痕迹。箭和刀也未必是风雨所发,连林黛玉这样的小女子都说风刀霜剑严相逼,何况饱经磨砺的诗人呢?而对于年届天命、心智沉稳的作者来说,这一切都可以在埋头潜心沉醉诗词的精神世界里浑然不觉。

唯有精神之伞,能避人世风雨。诗人偶尔的吟咏,再次向我们宣示了这个颠扑不破的心灵命题。尽管生活庸常,功利滔滔,尽管人生诡谲多变,不如意事常八九,但只要我们致力培植一块属于自己的精神花园,那么,和许多古圣先贤一样,我们同样可以借助文字的温暖光辉,点燃心灯,照亮灵魂。正如另外一个诗人所说,只要一个人精神灿烂,就可以活成一座花园。

雪涛就是这样一座花园。他虽已年过五十,但精神饱满,精力充沛,乐观放达。手机软件经常向我显示,此公每天的快步行走都在两万步以上,且风雨无阻,天天如此。他每天的步行成绩,就像一副功效十足的催汗剂,让我这个比他年轻十多岁的小伙子汗颜不已。健康的生活方式,只是雪涛保持积极阳光心态的诀窍之一。另外一副良药,便是诗词。雪涛的诗词,格律工稳,笔力老辣,看似自然随意,实则匠心独运,于遣词练字一途用力颇深,且取材广泛,往往在生活的点滴之处开掘新的题材,在常人忽视的景致之中陡生吟咏,读来耐人咀嚼,盎然生趣。他在游历峡江玉笥山飚驭祠时填了一首《西江月》:

一院人群朝拜,几多烟火喧嚣。

倚峰临水气长飘,都说道家风貌。

仿古自成仙景,追新不让前朝。

云腾飚驭把谁邀,天下青山不老。

词人起笔便用妙笔将众生拜倒的景点世象挪喻了一番,然后随着香烟的弥漫将眼光延伸开去,写山写水写文化,又陡然折过笔意,借仿古追新做了一番古今对照,生发出“天下青山不老”的喟然长叹,如深山古刹的一记钟鸣敲定,余韵穿谷,意味绵延。如是这般的咏物寄怀之作,占据了作者作品的很大一部分比重。作者的诗意情怀在江西十八古县的新干山水之间随意所之,到处流淌。只有内心充盈的人才能如是观山则情满于山,看水则情满于水,只有对生活充满热爱和眷顾的心灵,才能在这样平淡的行走和放怀中屡屡释放出诗意。

据雪涛自己介绍,他的写作经历并不长,也才几年的时间。缘起有二,一是与生俱来吟诗赏赋舞文弄墨的秉性。其二,则是枯燥而常常给人挫折感的革命生涯。这其实是很多机关工作者的共同体验,革命工作固然重要,但在世人眼里,所谓的晋升和向上攀爬才是人生唯一目标,而随遇而安、不慕名利、默默耕耘的良好品性却常为乖张世俗的眼光所轻。呜呼,此非人生最大的舍本逐末而何!可惜世界广大,深谙个中滋味,能持定独有价值观者竟没有几个。

不为五斗米折腰、决然走向田园的陶渊明说,“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宦海沉浮,终归真璞。诗人雪涛在天命了然之际,是否也有这样的感慨我不知道。但他寄托在平仄雅韵中的赤子情怀却让一众文朋诗友倍加敬重。他在《五十周岁感怀》中吟道:

半百年华如转瞬,红尘感悟几沉浮。

官场苟且多生怨,文苑耕耘易化愁。

幸有佳朋添酒兴,愧无大作展风流。

人生好比千重浪,不拍沙滩不罢休。

人生的转折有时在转念之间,而一念之转,又往往别开生面,另开一番天地。走上写作之路的雪涛,不期然屡屡取得骄人成绩,经常几个字就赚得人家一大把一大把的酒钱,一两副楹联、一两首诗词就把人家整个宗族文化提炼得满堂生辉,乐得不少民间朋友屁颠屁颠地跟他索词邀赋。一个没有多少古典文化氛围的县城,在他和几位文友的捣鼓和带领下,居然汇聚了一大帮文人骚客,将一个原本不到十人的地方诗词楹联协会搞得风生水起,人气十足。不但引起了地方领导的关注和支持,还获得了当地诸多企业的青睐和资助。

更为难能的是,作为一会之长,雪涛在工作之暇,满怀热忱地乐于公益,为协会发展奔走不停,各种采风、诗会、讲座活动频频,又身兼师友,往往在吟诗作对、嬉笑调侃的间隙,申明平水,点拨正韵,于会员楹联诗词写作之道多有普及引导之功和平仄格律指正之劳。他曾这样闲吟:

何以平生爱,诗书最解忧。

窗前丹笔握,网上瑞光浮。

平仄如斟酒,文章若放舟。

清风真有意,邀月共登楼。

清风明月入怀抱,平仄为王传我情。人生可以平凡,但不能平庸,生存可以庸常,但不能没有精神之光。在这个价值多元化的时代里,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走出蝇营狗苟的功利封锁,回归本性,趋向于更加自由而富有个性的价值追求。但对于很多人来说,由于诗意情怀的缺失,仍然清景在眼却满目苍凉,明月朗照却江山模糊,而雪涛却能在平仄斟酌中,培育出一丛蓊蓊郁郁的精神之花,最终集结成册,如花结果。正是雪浪温如玉,涛声老更狂。此中境界和雅趣,非才具和性情兼备者不可得,令人钦佩,惹人艳羡。雪涛的诗词多是地方风物咏怀之作,或是文友酬唱之和,凝聚了作者浓厚的乡土之恋和挚诚的惜谊之情。作为诗友,我对雪涛兄今后的创作深怀期待,期待这位忠厚师长于俯拾生活风景、浅吟山水风月之余,得风之惠,逞月之明,华章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