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的最惨的时候,流的何止是眼泪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0-09

“ 不知为什么,那一夜的风,特别寒凉。 ”

当看到这个主题,脑海中自然浮现了那个风雨交加之夜的画面。

那一年,我大三。

暑假到了,我来到父母打工的城市,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留守儿童,对于父母在外的生活了解很少,甚至一无所知,那一年,也是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来到父母身边。

那是一个集体大院,20扇破旧木门上崭新的锁头代表着那些房间是有人居住的,有些穿着背心裤衩的三五邻居正聚在一起闲聊,有几个正倚在门框吸烟、观望。清楚的记得,当我拎着行李箱踏进那小黑屋的一瞬间,感觉就像看到了电视新闻里义工常常帮助的穷苦人家一样,一个大概10平米的小屋,一堵凹凸不平、干裂的土墙将火炕和灶台隔成两个房间,炕沿与墙壁之间仅有一人行走的空间,因为没有高度,没有窗户,外面的阳光一年四季都不会照到房内,阴暗潮湿,所以白天仍然需要点灯才能看见光亮。

我可爱的妈妈还是一位虔诚的信佛人,她从农村老家小心翼翼捧来的观音圣象就坐落在四块砖头搭建的临时佛堂上,很难想像,这么小的空间,她竟然还要将佛像摆在屋子的一角,每日供奉烧香,占据着屋内较大的空间。

初见此情此景的我,内心五味杂陈是必然的,失落,心疼,不解。这个小黑屋,让我看到了没有靠山,孤苦伶仃的自己;看到穿着破旧的父母,让我无比心疼开始怨恨;对于他们的选择,我更是充满不解。我开始回想校园里锦衣玉食的同学和他们风光无比的父母,我开始郁闷,甚至埋怨老天不公,那种负面的能量就像一颗黑色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一定会在心悄悄的生了根,发了芽,然后不顾一切的,偷偷长大。

“你小点儿声,别吵着闺女”妈妈压低着声音微弱的说。

“告诉你别开灯,你非得开,再给她整醒了”爸爸也是小心翼翼的刻意压低音量。

我在这一句句窃窃的私语中醒来,为了让他们安心,我全当睡熟并未“醒来”。他们悄悄的关上了门,然后听见外面三两成群的谈话声。他们走了,我拿出手机看看凌晨02:05!为什么要这么早?为了一探究竟,我开门跟了出去。

外面,伸手不见五指般一片漆黑,但是,抬头却可以看见独属于8月份星星点点闪亮的星空。我看见,在500米外大院正门处有一盏很亮的灯,灯下已经有接近20个左右的人影,或三五人一组,或形单影只抽着烟。

“明天还得早点起来,昨天老薛两口子,接到了50块钱一天的活”

“我倒是没希望一定能挣到50,有个活,30也行”

“快走快走,你看大门口多少人了,还墨迹的”

这是在我身边走过的两个人的谈话,我这才知道父母早起的因由。跟着他们的背影,鼻子竟然酸了,眼泪忍不住的流下来了,原来,我的爸妈就是这样在挣钱的。我看到他们急冲冲的走进人群,然后走到坐着抽烟我的爸爸的身边,与我身形消瘦的母亲打了声招呼。

不知为什么,那一夜的风,特别寒凉。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回想每一次问父母要钱去交学费的场景,拿着父母的钱去商场买衣服,去KTV唱歌,去和要好的男同学吹海风、吃烤肉的情景,那样子真是丑陋极了。也许是惭愧,也许是难过,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总之我的心像被一双无形的双手扭巴着,越来越紧,越来越痛,越来越无地自容,那一夜,无眠。

已经是上午八点了,爸妈还没回来。

已经是晚上18点了,我开始急了。是一位特别好心的阿姨过来和我说,雇佣我爸妈那家老板的车坏了,干完农活的他们需要从雇主家走回来,咋滴也得再走一个小时才能到家。我急切的问阿姨:“那他们吃过饭了吗?”

“吃过啦,中午老板给的馒头,地里有口井,喝那里的井水就馒头”

阿姨走了,她的影子在夕阳的余光下,越拉越长。我决定收起酸酸的鼻涕和眼泪,为他们做点什么,我去了市场买芸豆,买了肉。我记得,那一顿饭,我做的特别耐心,特别认真,那一晚,爸妈说我做的饭菜特别香,特别特别好吃。

每天都在重复着这样的日子,爸妈早出晚归,每天干活超过15小时,却最多只能赚60块。没过一周,我病了。连续两天吃不下东西,只能稍微喝点水,伴随着发烧,呕吐,腹泻,虽然吃了药,但是没有丝毫效果。

模糊中,我听到妈妈在菩萨像前磕头祈愿,爸爸已经踏着半夜23点的星光去找比较熟识的会刮痧的老阿姨来家里。阿姨来了,我的后背,脊椎,脸上,脖子上都是被她刮的、掐的黑紫的印儿,一边掐一边说:“这孩子怎么上了这么大火,这要是释放不出来,还不得出人命”。

那时的我只是觉得,她掐的越狠才会越轻松,那感觉就像是一具不知疼痛的尸体,可以任人宰割,一心想用肉体上的痛掩盖精神上的自责与绝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