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来,光明中去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8-19

这几天闲着无事,随手翻起了佛书。

佛说,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佛不佑人,人需自佑,所以,智慧造就了佛,佛造就了人生。

世界万物之间是互为因果的,人是世界的因,也是世界的果;黑暗是光明的因,光明是黑暗的果。一个个黑暗的果,孕育着又一片光明的因。世界原本就是因因果果、缘来缘去的组合,你根本猜不透的事。

我们是谁的因,又是谁的果?这恐怕是一个连莎士比亚都在犯糊涂的难题,尼采解决不了,佛洛伊德解决不了,中国孔子也无法正解的事情。

方立文教授写的《佛教哲学》,89年老版本,是我从潘家园子淘来的书,250来页,人民大学版,正正经经好书,价格却低得让你落入尘埃:一块钱!当今时代的一块钱,能解决什么事情,连个带点油星的菜包子都买不了,顶多能坐一次城市的单趟公交车。不知看到这篇文字时,他能真正猜透这世界的因果吗?

每个人从母胎里出生前,都要用十个月时间,去面对四周的黑暗。这是一个谁也无法逃避的过程,难道就是为了享受一生的光明,人才会苦苦地追问求索自我的来处。所以,我们都要首先学会感谢黑暗的包裹,是它让我们在浑然不觉的混沌里坚定着生命的必须,最终成就一次生命的光明,结出别人的因自己的果。若是真的没有了黑暗在衬托,没有死亡的威胁和暗示,再透彻、再清洁的光明,你也并不会去看重,自然不知道去珍惜。

卡夫卡说过,人是从黑暗中来的,又要回到黑暗中去的感知动物。他自己和他的文字,包括文字里充满绝望的故事,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他这么说,虽然充满着哲学的寓意和对人宿命的预示,但是,毕竟是一种消极,我不采用他的观点。我们为什么要让本来已经无望的生活,在痛苦与迷茫中继续地失望下去?

从基层到上级机关工作,按说是一种人人羡慕的好事,然而,其中的诸多滋味只有自已知晓。在这幢楼里就我处的位置极低,坐的办公室也选定在卫生间的对面,这是每一个人从进机关必经的道路,离卫生间远了,就证明你成功当科长处长了。对面传来的气味、响声和带给我的联想,包括它们传递过来的某种情绪,时不时就扰一下我对生活的满意。这是一种命运的安排。何况是男女之间,因为感情的无着,时时散发着无尽的迷惘。

我想,绝对不能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让自己变得太低微。即使卑微,也要在众人眼里快些长大,起码留给领导一个不错的好印象。便开始在座谈会议上争着发言,讲着讲着,发现自己没有了底气。突然发现自己的讲话和思路,已经被别人用另外的话题拦腰掐断了。我有一种柔软的蚯蚓被二根捏着的手指,用力地断成两截,然后相互寻找。尽管我还在讲,自己却听不真切了,思路也杂乱起来。别人就更加不听我说的话,用力打断我话的人,是科长,或是比科长还要官职大的处长,而且他们都在一个重要的岗位上。于是,我闭嘴了,让说剩下的一半话重新咽回肚子里,成为一种消化过的食物,成为一种自卑的懊悔。这些话最后会化成一股怨气,先在腹腔里上下回转,变成一只打出的嗝或是一个受到克制的屁,最终化成一泡大便。

一切都在短暂的瞬间,泯然了事。

很多时候,我发现自己过于渺小,像尘埃的儿子,像昆虫的叹息,更像火焰里埋伏的黑夜。我想让自己尽快长成,像商业林场里种植的速生杨那样,像三个月就能养大出售的肉鸡,更像一道刺破黑夜、转瞬即逝的曙光。渴望一瞬间就能长大成熟,极像机关里客客气气的人,做人处事得体又狡猾,满眼透露出探问和世侩的圆滑。

呆了几年的结果是,我开始不喜欢自己了。

为什么,要变成这样一个自己?变成这种样子的我,就好吗?这种样子的我,别人不看好,自己又不喜欢,夹在中间,还不如以前的傻逼哄哄,能让更多的人变得喜爱我一些。这是因为我丢弃的是自己,包括肉身,包括灵魂。

猛然间,我发现了一个寂寥的世界。三个不同的我整齐地排成一溜,齐刷刷地站在面前。记忆里单纯过的、今天受人尊敬的、将来可能成型的我。我宁可信过去的那一个我,那一个记忆里活着的我,勇敢、多情、活着,而且没有潮热不受束缚,而不愿意长成今天和将来快要变成别人的那个我。

此时,心中怀有无比纠结的我,可能是第四个我了。一个人意识到了几个不同的自己,被撕开、分裂,每一面上都要表达都要完整,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猛然间,我发现自己的身上,不仅是背后,而且是四周,充满了无限的黑暗。我害怕这样的日子,害怕生活在这样日子里却毫不知觉。

佛的手指,佛的目光,解决不了更多的问题,人生的问题很多,你会在无法离弃的故事里,流着自己滚热的泪水。那些光明的想法,光明的他人生活,光明中不是自己的自己;那些用苦行的本报,根本解决不了人间的悲伤。这是用一秒钟运算,都能迅速得出的结果。

黑暗里来,光明里去,也许,会让我变得更舒服一些。我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天命让我努力走出这种被包围的环境,站在阳光下,那怕被光明灼伤。

我把佛经的书轻轻地合上,我怕它让我变得更加痛苦不堪。命运就是一部常受戏弄的剧本,阅读之中,谁给了我一双寻找的眼睛,我就去凶狠地背叛谁;之后,再去用等待光明的卑鄙心态,完成一种自由生长的疯狂。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于乌鲁木齐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