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出国,我们相依为命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0-08

“ 我们既不敢病,也不敢生气 ”

他有些佝偻的身躯直直的立在窗前,两眼空洞无神的望向屋外那丛杜鹃花。春天早就过去了,花期也随之远去。我静静地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突然感觉他那原本就不魁梧的身躯居然能遮住斜斜照进来的阳光。

“老头子,你坐下来好不好?”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前几天因为气温骤然下降,没有及时的加衣服感冒了。现在的身子骨真的是大不如从前,轻微的感冒居然也能让我全身无力好几天。

“哦!”他嗫嚅了一下嘴唇,本来想说些什么的,但终归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调转身子朝墙上的挂历望了望,那本厚厚的挂历已经被撕得只剩薄薄的几页,28这个数字非常醒目的映入眼帘。

“28号了啊。”他喃喃自语起来,今天是12月28日。

自从他过了七十岁生日,身体就大不如从前,记性也比前几年差了好多,以前的很多事情都只能记个大概。即便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他总是记不住。但是关于儿子的事情,却记得很清楚。

上个月,远在国外的儿子打电话回来说:“爸,妈,今年春节我一定回来。”乐得他绕着家里的客厅跑了好几圈,嘴里呢喃着重复儿子的话,脸上浮起孩子般满足的笑容。

自那以后,撕挂历成了他每天早上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半寸厚的挂历就在他日复一日的坚持里撕得只剩了三页。

他还用一个小小的软皮本,每天做一道减法题,题目很简单,是关于2050年春节距离现在的天数。小学一二年级的水准,但他总是会认真做完,认真检查有没有算错。他总是很郑重的做完,轻轻地合上本子,再望望挂历的方向。

以前放荡不羁的男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患得患失,我曾经以为像他这样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人,是不可能体会儿女情长,亲情甘冽的。可是现在的他分明让我感觉到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对儿子的牵挂,一个普通的男人在表达他的牵挂。

儿子是在读完硕士后选择出国读博的,当年全家人都把他的出国列入了那几年的家庭重大计划里,作为父母我们两个人全力在为他的出国留学奔波准备。

我们都以儿子的优秀为骄傲,以实现他的理想为我们的理想,于是在所有日程和计划里我们都在为他的前程努力奋斗。

当载着儿子的飞机飞向蓝天,我们两个人总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似乎终于完成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一件极有意义的大事。

儿子在国外的日子酸甜掺半,但大多数时候他总是报喜不报忧,我们也总是会在他询问我们的身体时倔强的大笑说:“我们身体好着哩!”但挂了电话,我总会忍不住别过身去,开始默默地擦拭眼角的泪。因为我们刚刚从医院回来,我手上针管扎过的地方还瘀着血。

整整四个年头的春节,儿子都没有回来,我们两个人总会在望着窗外璀璨的烟花四目相对,清泪两行。别人家的烟火气息漫延到我们两个人简单的四菜一汤里,家里再也没有一丝生气,至于春节的喜庆,那是别人家的。

在我们掐着指头盼着读完博士的儿子回来时,一个越洋电话断了我们所有的念想:“爸妈,导师留我在这里工作。再说我觉得在这里发展也比较好。”没有征求我们的意见,他给我们的就是通知。

和朋友亲戚聊天时,几乎总能听到一两句羡慕我们的话:“真羡慕你们呀,儿子这么有出息。”我们除了笑笑,其实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们的失望。他们看到的是孩子的成功,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两个老人的失落。

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到头来居然只剩了我们两个老人相依为命。生病了我们不能像大部分的父母那样直接让孩子知道,生怕他担心我们影响了工作。但内心那份对亲情的渴望却一直都在。

心里有委屈,我们也从来不敢告诉孩子,想想都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能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呢,反倒还直给孩子心里添堵。

所以我们既不敢病,也不敢生气。为了出国的的儿子,我们都活得不像自己了。

儿子的春节之行很快来了,高大帅气的他只在家陪了我们两天,其余的时间他都用来应酬亲朋好友了。当我们像两只猎犬随时关注着他的动向,及时嘘寒问暖,他的归期又很快来临。

总觉得我们还没有好好的相聚,就已经又要生生的别离。年轻人的心总是向往自由和广阔的空间,他很洒脱的拍拍我们的肩膀,笑着对我们说:“爸妈,你们保重身体。”然后头也不回潇洒的走开,只留下我们两个老人杵在原地久久的不愿离去。

或许我们年老意味着生命即将终结,又意味着年轻人的辽阔和自在,但我的老年呢?

“滴!滴!”几声清脆的闹钟的声音将我吵醒,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个梦!睡眼惺松里我扭头望了望身边做着美梦的小家伙。突然又觉得这并非是个美梦,看样子现在开始我真得为自己的老年好好规划了,千万不能过成了梦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