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陕北情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8-03

三年前我刚调来陕北工作,父亲就多次提出要来这里转转。我都以老人家年迈多病,不宜颠簸为由拒绝。今年国庆节长假,父亲又一次提出要来陕北,而且态度非常坚决。我执拗不过,只好认真准备一番,回家专门将父亲及家人接来。

好在有了自家汽车,父亲备好了从不离身的降压药、治心脏病药和治糖尿病药之后,我们便开车从西安启程,优哉游哉地向陕北进发。

今年的国庆节长假,天气还算不错。我们走的那天正是艳阳高照的中午,心情也格外舒畅。尤其是沿高速路一进入黄陵地界,天高云淡,晴空万里,秋高气爽,秋香扑鼻,花草树木飞速而过,黄土高坡连绵不绝,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真可以把人的五脏六腑都洗得干干净净,父亲更是健谈有加、赞叹不已。

汽车在无边无际的黄土高原上奔驰,我们也兴高采烈地一路谈论,忘记了时间和困乏。直到进入富县地界,赶往壶口瀑布时,已是太阳落山,凉气袭人了。但黄河边依然是人山人海,车多为患。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壶口瀑布的浪涛声如雷贯耳,可就是到不了跟前,车队像长龙一样走走停停,我们的心也在急切地随车爬行。

终于到了壶口瀑布的售票广场,但已经过了售票时间。看着华灯初照、四周漆黑、依然是人山人海的售票广场,留给我们的只有遗憾和惋惜。本想找个宾馆休整一夜,等第二天看完壶口瀑布后再北上赶路,可找遍了附近的所有宾馆,结果是个个爆满。又准备过黄河到山西地界找住处,父亲却说:“还是赶路吧,我们的目的是去你的单位——绥德。壶口瀑布看不看没关系,平日里在电视上也看过。况且,我刚才趴在围栏边向外看了看,虽然看不清楚,也算是游了次壶口瀑布。”

听了父亲的这番话,我的鼻子有些酸酸的。我知道父亲这次出来的目的主要是想看看我的工作单位,看看我工作生活的环境以及他非常熟悉的铁路工作。至于对陕北众多的旅游胜地,父亲不是很热衷。但不管怎样,既然来到了壶口瀑布跟前,却没有目睹其容,怎么说也是一种遗憾,何况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也许这是他老人家最后一次来陕北。我执拗不过父亲,只好草草吃顿晚饭,又启车前行了。

从壶口瀑布到绥德,至少也有300多公里的路程,我们就这样沿着崎岖的盘山公路蜿蜒前行。依然是路旁的花草树木飞速闪过,依然是连绵不绝的黄土高坡。只是此时的窗外景物,黑黝黝只剩轮廓,如蛇一样在蠕动。父亲虽没有初来时那么健谈,但兴致依然很高,不停地看着窗外的景物,自言评论;孩子已困得不行,低头沉睡;只有妻子在担负着提醒我夜间开车专注、小心的责任。

整整一个晚上的跋涉,天亮时终于赶到了我工作的地方——绥德。这期间父亲也低头睡了一觉,孩子替换我开了一次车,只有妻子一晚上不停地提醒着彻夜未眠。而此时的我,一定觉得父亲后悔这次出行,也一定惊讶于路途的遥远。没想到父亲的举动却出乎我的意料。刚一下车,父亲就倦意全消。壮观崭新的办公大楼,高大宽敞的售票大厅,即将竣工的站前广场,彻夜不停的综合楼施工现场,一下子就吸引住了父亲,好像这熟悉的铁路场所又把他拉回到了15年前的工作岗位。他顾不得喝口水,吃口饭,也顾不得休息一会,便一个人向车站广场走去,去寻找他离开多年的铁路情愫。

父亲也是一名铁路职工,18岁离开农村,参加了陇海线上的修铁路工作。在缺吃少穿、肩扛手抬的年代,修铁路无疑是最艰苦的工作,同去的十几个农村青年,都因受不了这份艰苦,纷纷逃离了铁路,回到了农村。只有父亲硬是坚持了下来,几经周转和改行,终于成了一名人人羡慕的真正的铁路电务职工。

在我刚调往陕北工作的时候,看到这里的荒凉与贫瘠,想到这里的遥远与寒冷,感到这里的陌生与寂寞,不止一次地向父亲诉苦过、悲哀过、长叹过。可每每如此,父亲都很严肃地对我说:“路再远也是坐火车,条件再艰苦有我参加工作的时候艰苦。有时间我要去陕北看看,感受一下你们的艰苦环境。”我知道现在的条件远比父亲参加工作时要好得多,但这里毕竟是满眼枯黄一片,干旱少雨、四面环山、人生地不熟的古边塞之地,怎比得上地肥物美、景色秀美的关中平原。因此,父亲每每要来陕北,我除了以父亲有病相拒外,主要原因就是这里太艰苦、太贫瘠、太遥远,我不忍心看到父亲来到此地的辛酸和心疼。

可是,我完全想错了。父亲在查看了绥德站区的角角落落之后,尤其是观赏了我们的信号工区和机关大楼,不无欣慰地说:“铁路真是发展得很快,你们的条件已经很优越了。就你们现在的机关大楼和住宿条件,都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至于环境的改善,路局不是正在积极想办法吗?我想绥德站区的未来是无比辉煌的。”

听了父亲的话,不知怎的,我的鼻子又一阵发酸,浑身也有了使不完的劲。我仿佛看了一个平安和谐的现代化绥德站区正在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铁路职工手中一点点建成,更深切地感受到了一个退休多年的铁路职工——我的父亲,对我的工作之地,对陕北铁路魂牵梦绕的深深情意。

感谢父亲的陕北之行,它让我的心灵接受了一次任何人无法取代的亲情洗礼,也让我义无反顾的把所有精力投身到我所热爱的铁路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