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月季花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2-02

苏东坡有一首赞美月季花的诗:“牡丹最贵唯春晚,芍药岁繁只初夏。唯有此花开不厌,一年长占四时春。”对于这首诗,我有着更深一层的理解,是缘于发生在我身边的一桩事。

去年年底,我们准备把老家的房子装修一下,关于怎么改进,爸爸提了个小小的建议。他说,花台太大,天井太小,不如把这花台拆掉,这样就能多出两个平方了。这个建议得到了我和老公的赞同,可公公不答应。他说,这花台不能拆,拆了我这棵月季花怎么办?

“不就是一棵普通的月季花嘛,又不是什么名贵树木!”我不满地对公公嘟嚷起来。接下来的几天,任我请出三姨娘六舅母来劝公公,他都态度决绝地不答应。倒是老公脑子活,他打电话骗公公说,你不是想早点抱曾孙子吗?我们不把家里弄得漂漂亮亮的,人家姑娘不肯过门咋办?一提到曾孙子,公公马上就妥协了,但他提了个条件,说:“花台可以拆,但这棵月季花树必须帮我移到院落外面的菜地里!”

不知道是由于冬日里天气寒冷没有及时做好防寒措施,还是由于装修工人挖树时伤了树根,今年开春,那棵月季花树再也没能抽枝发芽。

一连好几天,我看到神情落寞的公公围着那棵失去生机的枯树踱来踱去,时而还抚摸着它自言自语,唉声叹气的。

一天早上,邻居乐奶奶捧了个早饭碗来串门,见公公又蹲在枯树旁抽着闷烟,乐奶奶惋惜地说道:“这么壮硕的一棵月季花树,移了下就息了,多可惜呀!这棵树还是银所在世时栽的呢,见树如见人啊!”

一语道醒梦中人,难怪公公这段时间不开心。这棵已经快一人高的月季花,在我们家已经二十八个春秋了,它是我们结婚的那年婆婆亲手栽下的。每当花期盛开时,那一簇簇娇艳俏丽的花蕾比牡丹还妩媚,满院子飘逸着浓郁的沁人心扉的香味。夜深人静时,我在那密密匝匝的绿叶发出的挲挲声响中安然入睡。二十八年来,不管严寒酷暑、刮风下雨,它都静静地守护在我家的花台上。那一花一叶,就像婆婆慈祥的眼晴,每天关爱地注视着一家人。这棵树,也填补了公公寂寞的时光。它是婆婆灵魂的象征,是公公的精神寄托。难怪公公对它那么的情有独钟,那么的心疼不已,我为我们的错误举动而感到羞愧自责!

为了让公公开心起来,我特地去了趟县城里的花木市场买了十几盆各式各样的鲜花,其中就有一棵小的月季花。我想这下公公该开心了吧,谁知,当我辛辛苦苦地把这些花运到家里时,公公不屑一顾地说:“你哪怕送我一块花园我都不开心啊!”

出了力不讨好,我委屈得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到了晚上,我和公公各吃各的饭,谁也没和谁说话,一连几天家中的气氛都特别的沉闷。

一天,我去镇上买装修材料,路过一花圃园,我就走了进去把移树的情况对园艺师说了,他听了后说:“这棵树并没有全死,我有办法救活它!”我一听开心极了,当场塞给师傅两百元钱,谁知师傅是个性情中人,他微笑着对我说:“冲你这份孝心,这钱我一分不收!”

园艺师晚上来到了我家,经过仔细检查后,他说:“树在移栽中伤筋动骨了,加上天气太冷,树根和树身都没用草绳缠裹,而且换了新地方又水土不服,所以上面的树枝就渐渐枯萎了。”好在靠近根的地方还有一点点绿芽,园艺师把花枝修剪了一番,移栽在了我家中的一口大缸里,并且施了花草专用肥。

在园艺师的叮嘱下,公公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松土浇水。经过公公的精心护理,今年国庆节回家我看到了这棵月季树上又盛开了满树的花朵,飘散着沁人心肺的香味儿。那久违在公公深壑皱纹里的笑容,又如这盛开的月季花灿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