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晒场上的小草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2-02

有一颗小草的种子,落在门前的晒场上,春天来了,吐出嫩芽,像模像样地长起来。

我想小草种子一定从鸟嘴里掉出来。鸟儿大概是自己吃饱了,想带一点回窝里给孩子们吃。鸟儿没有手,只好把种子含在嘴里,正好从晒场上空飞过,与另一只鸟儿说话,一张嘴,种子就落下来了。

我敢肯定,晒场上肯定是没有小草种子的。晒场是用来晒稻谷的,有时也晒花生豆子木梓仁薯片腌菜。要说有种子,也应该有稻谷花生豆子木梓的种子。稻谷花生豆子木梓虽然晒在晒席里,但会被偷吃的鸡鸭鹅、撒欢的小猫小狗弄到外面去。它们图自己高兴,一点儿不体贴人的感受。母亲为此气得好苦,但一点办法都没有。有时母亲会把它们捡起来,有时也就算了。可我没见过晒场上长起稻谷花生豆子木梓的苗。

晒场被父亲用石碓夯实过,我用竹剑使劲地插,像水泥地板一样,插不进。竹剑都插不进的地方,小草都能长出来,可见它的生命力有多顽强。

长在晒坪上的小草,注定没办法顺顺利利生长。它刚吐了个芽,叶子都没张开。我家那只花斑母鸡刚下了只蛋,咯咯地叫着,希望获得主人的打赏。母亲打赏了它一脚,是嫌它下的蛋小了点。花斑母鸡跳起来飞到晒场上,转了两个圈,就朝小嫩芽啄过去。它是自己打赏自己了。事实上,不用花斑母鸡给它这么一口,也有小动物们给它来那么一下子。比如小狗在那儿打个滚,鹅鸭脚掌踩踏过去,每一个不轻不重的动作对小草而言都是致命的。并不是小动物们有意欺负小草,晒场是小动物们撒欢的地方,踩踏过去是无意识的。当然,它们也不会考虑那一瞬间小草有多么地痛苦。我们人也会成为欺负小草的帮凶,不,不是帮凶,是直接的凶手。我们小孩子在晒场玩耍,追打嬉闹,保不定就一脚踩过去了。还有大人,到晚上时间,大人们会到晒场上来闲坐,保不定凳子就压在小草身上,或者是大脚板。谁都是无意识的,但谁都不会觉得要刻意地保护一株小草。

我以为小草是定死无疑,没想到过了几天,小草居然长出两片嫩叶子,中间的蕊准备再开叶子。我站在厅堂门口伸了个懒腰,考虑要不要找观音保玩。昨天他抢我的竹剑扔到池塘里,我发誓这辈子都不要找他玩,现在去找他玩会不会没脸没皮呀?无聊的目光落到小草身上,我有点惊喜地走过去,专注地打量这小生灵。我不把它当小草,我把它当小树苗。我给小草注入了理想,小草的理想就是长成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这样,夏天我就可以在树下乘凉,还可以爬上树去荡秋千。我并不会因为给小草注入理想就对它关心呵护。我还有许多事要去做,网蜻蜓、抓泥鳅、逗蚂蚁、打水仗、爬山坡、捉迷藏、下六子棋等等。事实上我打量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觉得还是去找一下观音保玩,就当我原谅他了。

小草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花斑母鸡时不时揭它两脚,它以为小草下有虫子哩。小狗时不时去那儿打个滚,鹅鸭的大脚掌几乎每天都要拿它来练操。我也踩过它几回,但它还是像模像样地长起来了。最致命的一回是父亲牵牛过来喂食。牛在吃食之前咬了它一口,差点儿连根拔起来。牛是把小草当点心了。就是这样,过了几天,小草又长成一丛葱绿。我想,照这样长下去,小草指不定能长成一株大树。

夏收要晒稻谷了,母亲拿把扫把清扫晒场。她弯腰把小草连根拔起,顺手就扔到柴堆上。没过两天,小草就晒成一撮干草,它再也无法复活了。山村到处都长了小草,山坡沟圳荒野河滩。母亲并不会去把它们拔了。小草应该是有理想的,自由生长,即使不能长成树,也能长成一片绿洲。可惜它长在晒坪上,我突然有些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