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2-02

天哪!我已经失去了叙述事物的能力,对于一个靠写作生存的人来说,这是多么的可悲。一个笑傲江湖的武功高手被废去了武功,就像一个叱咤风云的运动员失去了双腿,那感觉真如掉进了冰窖,使我终日愁眉不展不得开心颜。

翻看我以前的文章,读来简直如行云流水,主题明确,小说中塑造的人物个性鲜明,让人读来不觉就联想到了村里的某某某,而如今随着我年岁的不断增长,人生阅历的不断增加,我以为我会更加自如的驾驭自己的思想,让自己的想象力如同白马生长了双翅在天空翱翔。

而事实怎样呢?事实就是我越来越颓废,越来越找不到自我,明明脑海中想起的言语如同盛放的花朵,是那样的娇艳欲滴,可转眼间我就会忘的一干二净,再也无法描绘事物的表象、具象,更不要说去解读它的内在了。

我的话越来越少,我的文章就越来越写不出来,我一次次来到十字路口前,像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古代穿越者,充满了惶恐与畏惧,越来越不成熟,越来越厌恶自己,我照着镜子,里面那个两鬓花白,面目清瘦,唇边生满胡子茬的那个人是我吗?

我毫不犹豫朝自己扇了两个嘴巴子,疼痛使我迷幻的意识清醒了一些,我必须无条件地接受这一切,这就是我,我与这个李亚明有着很多同一性,也有着很多矛盾。

我像一只寄生虫,而李亚明是我寄居的所在。李亚明是我顶着遮挡风雨的一把雨伞,是我披着抵御风寒的一张狗皮,是我戴着欺骗良家妇女的一副假面。有时我的确感到这李亚明是我的一个大累赘,但我却很难抛弃它,因为离开它,空洞的灵魂更加得不到寄托。但这个李亚明确实让我感到厌恶。此刻它的脑子里正在转动着一些阴暗邪恶的事情:送礼、受贿;与高级官员一同出入酒席、歌厅;与美女翩翩起舞、变幻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挣钱、出国;骂人……一个人脑子里填充了这样一些乱七八遭的东西,真不晓得他还会有什么乐趣。

十字路口到了,我是坚定的主张勇往直前,我坚信大步朝前,光明一定就在不远的未来,我仿佛看到光明正在朝我招手,在向我频频致敬,可这个李亚明偏偏犹豫不决,它怯怯懦懦的样子是它至今一事无成的根源,可是李亚明却固执地与我为敌,与这个世界为敌,它明明行事荒唐可笑,却不肯承认,它明明与世俗同流合污,却表现地一本正经,它明明一无所有穷困潦倒,却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自喻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我呸!我已经吐它一脸,尽管它可以无痛无痒视作不见,但我绝不认同它的比喻。

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自古至今用来比喻君子,像这样一个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衣冠禽兽如何可以比作莲花?尽管它缩着脖子萎萎缩缩猥琐地站在十字路口,但我必须飞快地与李亚明合为一体,因为离开它我感到虚无缥缈,随时就会灰飞烟灭,我遁入它的身体时感到肚腹胀满,脖子僵硬,呼吸不畅,满嘴恶臭。这个李亚明的确是个令人恶心的脏东西,我看到他把那件穿了好多年的棉袄用手紧了紧,然后把棉袄的帽子遮住了自己丑陋的头颅。

我决定勇往直前,可是李亚明,虽然我与它已经合为一体,可是它却不受我的支配,它,现在也可以说是我看到灰色的雾霾在昏黄的灯光里飞舞。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在十字路口开超市的男女在慢吞吞地走着,他们相互仇视着对面的商家,却忽略了正是有了选择的多样性,才有了他们生意的日渐兴隆,表面上他们是同行是冤家,实际上他们在无形当中共同促进了当地经济的繁荣。所以他们完全没有必要仇视同行,为自己的内心带来时时的不快,这是他们的不智之举。

那些男女瑟缩着站在商店门口,一句话也不说,仿佛一只只苦熬长夜的母鸡。为了叙述的条理清晰明了,我暂且说李亚明为他吧,虽然我与它已经合而为一,各位读者,你们看到我称李亚明有时用它,有时用他,不是我故意写错,实则有其深意,我称他时,是我与它合而为一成为了一个整体,我总不能说自己是禽兽吧,尽管有时我的思想就停留在禽兽的境界,离开它时,我已经与它形成两个整体,它只是我寄居的肉体,而我是独立的灵魂存在于单独的空间,所以我只能称它为它,因为它在我的心目之中就是衣冠禽兽,甚至于禽兽不如。

在这个十字路口,他犹豫徘徊了三十多年,每一年中的春夏秋冬他都是这样遇到选择便停滞不前,记得其中有个三年两年,我与他完美合体,我们言行一致,思想与肉体高度契合,那时我思想灵动,自然那时他长相俊俏,行动敏捷干练,说话掷地有声,是众多少女甚或少妇心目中的才子偶像,那些少女或贪恋我的才情,那些少妇或贪婪地享受他的容貌。

如今,他又不知如何选择,其实条条大路通罗马,你就算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也得走呀,你总是这样原地踏步,总是这样停滞不前,那何日才可以穿过这十字路口。

他在我不停地催促之下,试试探探地迈出了他的左腿,因为受伤的缘故,他下脚时小心奕奕,他的老婆最看不惯他的这个样子,但是这么些年来他依然我行我素,并且引以为傲,这种遭了虫噬的榆木疙瘩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他朝着我希望的方向走了过去,我心甚慰,可是就要到达对面路口的时候,他却扭头走开了,前面的道路宽广辽阔,坦荡似永无尽头,可是他竟然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明知道前方是公共厕所,你他妈的又不尿急,请原谅我的粗鲁,为什么要走向茅坑。

我知道他又出现了幻觉,觉得前面可以不用走就可以到达成功的彼岸,就可以坐享其成,我不断抗议,他茫然不顾,竟然抖擞起最后的精神,对着他想象中的目的地扑去。但无可奈何的现实就是他跌进了一个露天的大茅坑,那里边稀汤薄水地发酵着人们呕出来的酒肉和屙出来的肉酒,漂浮着一些鼓胀的避孕套等等一切可以想象的脏东西。那里是各种病毒、细菌、微生物生长的沃土,是苍蝇的天堂,蛆虫的游乐场。

我感到这里不应该是我的归宿,就算是他李亚明的归宿,也不应该成为我的归宿,尽管我时常寄居在他的肉体上。我喊叫着:“我抗议!……”脏物毫不客气地封住了他的嘴,地球引力不可抗议地吸他堕落,瞬间,理想、正义、尊严、荣誉、爱情、成功、事业等等诸多神圣的东西,伴随着饱受苦难的穷酸作家李亚明,沉入了茅坑的最底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