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黑白照片的温情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2-02

一张黑白照片,在母亲随身的布袋里,珍藏了很多年。

这是一张两寸大小的黑白照片,岁月早已将它的棱角磨掉,光滑的质地渐渐被时光刻上了皱纹。泛黄的照片上,只有父亲和母亲的模样依然清晰。父亲高大、帅气、目光如炬;母亲扎着两条马尾辫,温婉而美丽。

母亲说,这是她和父亲的结婚照。在那艰苦的年月里,他们没有钻戒,没有婚纱,甚至没有一场婚礼,这张照片,便是他们相守一生的唯一信物。照片上的父亲母亲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更没有深情的对视,但他们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这是平凡年代里简单而朴素的爱情,没有热烈的表达,却充满脉脉温情。

1978年,他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这一年,父亲24岁,母亲18岁。结婚的当天早上,父亲还像往日一样下地劳动,日过中天,他才启程去接母亲。我不知道母亲是否在焦急地等待着父亲,或许她也像父亲一样忙碌,对自己一生中最动人的时刻没有丝毫准备。母亲就这样跟着父亲回了家。多年后,我问母亲:“跟着一个自己都还不了解的男人走,心里没有一点害怕吗?”母亲笑而不语。

在那个偏僻的小屋里,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说是婚礼,其实就是拜见长辈,请亲戚吃饭。本来是属于他们的幸福时刻,却一样要忙忙碌碌。这场婚礼,没有礼炮的欢歌,没有鲜花的点缀,没有蜜月,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嫁妆。母亲对父亲却没有一点责怪,她已深深地体悟到生活的艰辛,只是更加努力地经营生活。婚后的第二天,他们就下地劳动。贫苦的生活,让他们过早挑起了生活的重担。1978年,外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考的恢复,让很多人走出了大山,改变了一生的命运。而父亲母亲一直在清贫的生活中忙碌着,享受着山里的平静和微小的幸福。外面的世界,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梦一样遥远。

忙碌的时光中,他们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耳鬓厮磨,只是在彼此的眼神交汇中享受着微小的幸福。他们每天一同下地,一起回家,没有多少言语的交流,却彼此心灵相通。三十多年来,他们相互扶持,相依为命,风雨同舟。三十多年来,他们守着土地,爱着儿女,不辞辛劳。这是最平淡的浪漫,也是最恒久的幸福。

有一年,父亲受伤卧病在床,母亲风雨无阻地操持着家里的生计。父亲疼痛时,母亲眼泪婆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地爱和疼惜。母亲生病时,父亲冒着风雪跑了十几里的山路去为母亲买药。他们没有互相倾吐心声,却视彼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爱是烟火人间里一汤一饭的温馨,爱是漫长时光里不离不弃的守候。

我渐渐明白,这么多年,母亲用心珍藏的,不仅仅是一张照片,更是他们在艰难岁月里彼此守候的承诺,以及那份藏在心底的脉脉温情。

很多次母亲看到这张照片时,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光芒。她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尘埃,动作轻柔像是疼惜自己的孩子。这张浓缩着父亲母亲爱情的照片在穿越了三十多年的时光后依然生动如初,一如他们朴实无华却细水长流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