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之外有远方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8-24

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现代人说,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远方”总是美好的,可以开视野,长见识,又可催生诗意和梦想。于是,学校每年春季都会举行一次“远足”活动,给学生一次走出校园,走向远方,实践社会的机会。

可惜,我们的“远方”只在校门外,在两道山梁之间的狭长天空里。

清晨,从学校出发,顺着周河岸向东走去。川道越走越宽阔,道路也从一条延伸成一道街、二道街、三马路三条街道。路边的山峦便渐渐离我们远去,在初升的阳光下,涌起一堆一堆朦胧的绿雾。瘦瘦的周河水经几道橡皮坝拦截,变得丰盈澄澈,竟蓄成一弯汪汪的碧水,将小城绕了个圈。有砖红色拱形架搭在河沿两边,远远望去,像雨后初霁的彩虹,于是这桥就叫彩虹桥。

宽阔的街道干净整洁,三条街道旁高高低低的房屋鳞次栉比,大都是临街的店面。巨大的广告牌、宽阔敞亮的玻璃橱窗、风格迥异的店面设计,暗示行人,小城也被流行和时尚包装过。在某一处开阔地,会出现连片高耸的楼房,那是居民区或者石油家属区,一直迤逦十多公里,与迎宾大道旁矗立着层层楼房状的的窑洞群落连接,组合出都市风情与陕北风情的美丽邂逅。

这座陕北小城隐藏在黄土高原沟壑万千的褶皱里。它的沟沟峁峁曾出现在路遥《平凡的世界》里,干瘪荒凉。但上天的安排永远是公平的。毗邻的关中平原曾经让人艳羡:有水有阳光,沃野就是绿色的聚宝盆。没想到这塞上高原也是聚宝盆,它黑色的宝藏埋在地下。石油,让小城日新月异,从灰头土脸变得靓丽、富足。如今,小城竟跻身陕西十大经济强县之列。

塞上春来迟。清明节已过,陕北才是初春时节。道旁的柳丝已经偷偷膨胀成粗绦,一帘柔绿袅袅在春风里。榆钱的嫩叶像串在一起的绿色小铜钱,密密匝匝的。这两个陕北树里的土著,隐约在小城里,这春天便柔软地让人心疼。绿化带中,家属区里,不时出现几株金黄的连翘花、大红的海棠花、紫色的丁香花,共同炫耀着春和景明的味道。

只有几家早餐店开门,坐了三三两两吃早餐的人;有妆容精致的女子挺拔的身影从眼前掠过。街道拐角处的小广场上,一袭白衣的老人在打太极,大妈们在欢快的跳广场舞。河沿旁有红色飞檐翘角的亭子,曲曲折折的明黄色回廊里挂满了艳红的灯笼,酝酿出古香古色的底蕴来。

晨风吹过,夹杂着阵阵凉意。明媚的阳光洒遍山峦、楼房、马路、行人,也照在我们的脸上。

心,有了一丝丝莫名的悸动。身处象牙塔里,没有四季轮回,我也忘记了季节变换。偶尔瞅一眼墙外的五彩斑斓,细细品味小城里春意悠闲,流光缓慢。放飞的不仅是眼睛,还有身体和心情。一点也没有晏殊“一向年光有限身”的感伤。

我们驻足的第一站是抗日红军大学旧址。几个简陋的窑洞,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洞穴,依着石山的纹理镶嵌在陡峭的崖壁上。这里,竟然曾经是中国革命的心脏!而那些中国近代革命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就谦逊地安居在五寸见方的小黑牌上。八十年前,这里很贫穷,却有着海纳百川的勇气。八十年后,生长在家乡“红都志丹”,聆听伟人足音的少年,自豪洋溢在脸上。

讲解员说,小城原来叫保安县,是西北革命根据地主要创建人刘志丹将军的故乡。一九三六年四月,将军在东征战役中牺牲。为了永久的铭记,改保安县为志丹县。于是,英雄的名字就成了小城的名字。一个人的名字,凝固成曲桥流水、碧树繁花;凝固成街道楼房、城市山川;凝固成岁月时光,凝固成人们心中的丰碑。最终,凝固成教科书中的一段历史。这,是对“不朽”最美丽的诠释吧。

迎宾大道尽头的平旷处,是将军广场。广场中央屹立着刘志丹将军的巨幅雕塑。将军目光如炬,凝望前方。在他脚下,毛泽东题词的“群众领袖,人民英雄”八个红色大字熠熠发光。广场东面,一汪凝碧上廊桥缦回,亭阁假山中春草初生。晴空丽日下,群峦围拱的将军广场,岁月静好。这,应该是将军生前期许的吧!

广场上行人如织。悠闲散步的,是本地人;拿着手机、背着背包的,是来旅游观光的外地游客。竟然还有身穿灰色红军衣装,专程来此进行爱国教育的团队。有媒体人扛着相机、举着话筒在拍照、采访。哦!原来,我们的家门口,也是别人的诗和远方!我们的熟视无睹,同样是别人眼里的风景。“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不必艳羡“远方”,静心活在当下,眼前一个个值得的珍惜就是拥有的快乐。

进山是这次“远足”对远方的终极体验。

进山的柏油路坡度缓和,但是行走的人仍气喘吁吁。不时可见道旁挺立的一团团簇新——柳树和榆树。低处有去冬的衰草,在春风里偃仰。而夹杂其间的一丛丛沙棘,蒺枝上缀满了新叶,叶间挤满了细密的白花儿。衰败和生机,毫不突兀地共生在一个画框中。

走上太平山颠,眼前,山连着山,连绵的群山像大海起伏不定的浪涛,真是山的海洋啊!而这片广袤的土地都叫志丹。这是历经几万年风雨冲刷,镌刻在黄土高原上的累累伤痕,道道伤痕都是解读陕北昔日苦难生活的密码。瞬间我明白了,诞生在这块黄土地上的“信天游”调子悲凉、哀婉,那是陕北人的心底呐喊,是对苦难命运的抗争啊!日日囿于校园之中,目之所及只有高墙之上的四方天空,我对志丹的认识真的很肤浅。

红褐色的巨石纹理隐约可见,那是大山裸露的肌肤。在山石的缝隙里,只要有泥土,就会长出些刺芥草、白蒿、芨芨草,像大山新生的绒毛。刚劲陡峭的山便柔和了许多。

黄褐色是黄土高原泥土的色调,也是大山们肌肤的主色调。清新的嫩绿在它上面卷起一堆一堆的绿雾——那些被东风唤醒的柳树、榆树、杨树、刺槐……刚刚睁开惺忪的睡眼。随着惠风和暖,再有几场雨水滋润,五月一过,山们就覆满绿色,厚成一道道翠色屏障。

据说全世界只有中国对荒漠化治理实现了逆转,而有效的措施就是植树种草。年年栽树苗,植草皮,松土浇水,这里,硬是由荒山秃岭,变成了绿野青山。挺立在这山山峁峁上的每一颗树,扎根在这里的每一株草,都是执着又坚韧的,让人心生敬意。

山脚下,山坳里,有开发出的片片平地。栽种着苹果树、桃树,绿叶间盛开着粉粉白白的花,映照地山便温柔了许多。在一块田里,果农举着水管在给果树浇水,旁边的钢化玻璃房是他的居处。这是著名的志丹山地苹果产地。在山上种出苹果,浇水、施肥,自是比平原种植要付出更多的艰辛。大家不免感叹:始知腹中果,颗颗皆辛苦。

放眼望去,一排水泥砖箍窑洞,背靠山坡,懒洋洋地躺在暖阳下。再转过山头,背风的山旮旯里,突兀出几层高的楼房。这些房屋大都是圆拱形门,方格子窗,颇具窑洞特色。走进一户人家的院子,主人允许我们参观他的家。每间屋子里面都很大,用玻璃门窗隔成居民楼两居室、三居室的形式,卧室里不忘盘一方瓷砖贴面的大炕。屋子干净敞亮,温暖如春。主人正在看电视,他指着院中间的自来水龙头,让我们洗手。

我们感叹:“呀!大山里竟然都通了自来水!”

他笑了:“我们这个村子大,早就通上了电,装上了水。”又指着对面山坡说:“那个村搬迁的就剩三户人家了,政府还把自来水给压进了院子里。水管子从山底下直通到这里,花的钱可真不少呢!!”

我们看看对面山坡上隐约的三户人家,有黑色的柏油路直通门前。同伴说:“这下知道我们陕北人为什么爱唱信天游了吧?看起来近,走起来却要翻几道山梁梁呢。哪里比得上吼一声信天游来得痛快啊!”但无论远近,阳光同样普照着大山里的一切,展示着生命的魅力,展示着生活的美好。

某一个山顶或者半山坡,一块平坦处,矗立一台或几台磕头机,长长的机头俯下、抬起,那是采油机正在作业。在它周围,必有几间小房子或者围成一圈的小院落,住户就是被称为“照井的”的钻采工人。照看油井,工作很简单,任务也不繁重。常年生活这大山里,整日面对的是几台不会说话的机器,丈量的不过是几条蜿蜒的山路,数来数去还是眼前的几个山头。应该很单调很无聊吧。“山中岁月匆匆过,人间繁华一千年。”外边的世界或繁华或精彩,他们是向往呢,还是已经忘却了呢?正是这一个个寂寞了芳华的身影,共同铺筑了志丹经济强县的基石。这无言的坚守,让人心生敬意。

我们返回太平山颠时,山头的斜晖把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山下,就是抗日红军大学遗址,我不由想起写下《西行漫记》的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当年,他是在哪个窑洞采访伟人,著成他轰动一时的名作的?据说,他曾看着脚下说:“这块土地是地球上最不适合人居的地方。”他指的真是这块叫“志丹”的土地吗?看着春日美丽的小城,我竟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回到校门口,计步器显示:四万七千多米!这不可想象的距离,我们竟然坚持下来了!汪国真说:“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诗和梦想都在远方,路却在脚下。脚踏实地,仰望星空,路,就会越走越远,越走越宽阔。你的梦,我的梦,我们的“中国梦”就会越铸越辉煌。

而被双脚丈量过的土地,我们会爱得更深沉,爱得更真诚。

2019年5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