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泣的仁江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8-27

仁江,是我们宁远中和的一条母亲河,别称仁水,其源头始发于西山金鸡岭,又纳杨柳田、砠江、绿源等地的细支流于一体,一泻六十余里。上通黄岭、坦头、新开、岭头、上街、坦坝,下过宝峰、黄坝头、周家、彰佳山、慕投、库里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村庄。自北朝西一路迂回曲折、奔腾不息,又从下吴绕弯出县境,浩浩荡荡地流入道县境内的军民、油湘、白马渡等地与潇水融合,几经周折辗转再涌进那烟波浩渺的湘江里。

仁江,犹如一条长龙游刃在这块古老的大地上,它神乎其神,能见其首却难见其尾。江不是蛮宽,但淙淙流水水光潋滟,宛若那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

江水不是很深,清澈可见底。江底琳琅满目的鹅卵石,黑白掺杂,在阳光照耀下,泛发起璀璨的金光。鱼儿一会冒嘴吐出水泡,一会在丝草里窜跳着,一会又翘尾拍打起水畔,行迹不定,若隐若现,让人难猜所踪。

两岸浓郁的苍樟、露青的杂草、披肩的翠柳,相互媲着美。柔风摇曳着,散发出一缕缕淡淡的清香。知了藏匿在树顶欢快地鸣唱,鸟儿伫立枝条拍打着翅膀抖起尖嘴尽情地高歌,共同演奏着一曲曲绝妙的乐章;成群的牛儿,摇摆起尾巴低垂着头悠闲地啃着嫩草;水灵灵的放牛娃,弯下身子,拾块小石,摆好姿势,小手轻轻一抛,一瞬间,江水便漪起了一朵朵的小浪花。

远瞻,巍巍的山,层峦叠嶂,峻峰矗立。山下一片广袤无垠的水田,阡陌纵横。那田丘丘互连、块块相接,如同无数面亮光烁烁的绿色镜子。田中人的身影忙碌着,茁壮的禾苗在飘着香,一派欣欣向荣、生机盎然的田园风光。

初夏天气渐热,养鱼人戴顶斗笠,挑担粪箕,行步匆匆。近了岸畔,选择了一处江水稍浅、丝草又茂的地方,将斗笠一甩,解衣脱鞋,又把裤脚高高扎起,露出脚腕,轻步下水,躬下身子双手麻溜地在河里撮扯着,一会儿手里已撮起一大把丝草,不需上岸,只须用力一掷,丝草就会乖乖地洒落在岸上,如此周转几回,一担青蓝的丝草就会塞满了他的粪箕。

捉鱼的闲汉,拎个红桶、拿了渔具,三五人聚成群,嘻嘻哈哈地在江旁瞎转悠,最后在江水稍深的猫崽公止了步,其中一人从袋里摸出一根炸药和一支雷管,用细麻绳将两物绑紧,又熟练地剥开雷管引硝,掏火点上一支卷烟粗吸几口,再把红彤彤的烟头往引硝上点,引硝立刻发出嘶嘶声,只消两三秒,炸药从他手里脱了手,重重地落入河中央。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两岸忙活的人把锄头一扔,丢了手中活都飞快地往河边奔来。

这时的水面瞬即汹涌起一层层的大波澜,不多一会,很多大小不一的鱼就飘浮在江面上。有些鱼只是受了轻伤,受此惊吓,到处乱窜。有些鱼还尚存一口气,嘴巴一张一合,颤抖着不停地挣着扎。那几个闲汉拿了抄网纷纷下河,那些奔来的人,有些只是好奇想来瞅个热闹,有些迫不及待,衣裤都未来得及脱,就猛扎入河里,溅起了几个水圈子。约摸一两分钟,几声水响,几个脑袋浮出水面,几双手里已高高举起几条偌大的草鱼和黄鲤,两岸瞧热闹的人欢呼雀跃。

盛夏时节,仁江两岸,无一丝风,闷热得死一般的沉寂,知了、鸟儿不知何时没了踪迹,只能听见江里涓涓的流水声。那广袤无垠的水田犹如巨大无形的蒸笼热气腾腾地冒着青烟,到处是一片被烈日炙烤过的干涸,那已抽穗的稻子被烤得弯了腰,枯萎得奄奄一息。

岸上有的汉子架上水车,肩上搭了一块帕子,那青筋凸暴的双手紧攥水车两侧的把手,把那水车摇得咿呀咿呀地响,哗啦啦的江水不停地摇上来。摇了一阵子,腾手摸起帕子用力地擦把汗……

有的则两人合伙抬了抽水机,找好位置将其放稳,其中一人拿了箩筐下河,将箩筐沉入水底,又上岸,把一头吸水进的一条管子放进箩筐里,转个身再把另一条放水出的管子有条不紊地摆弄好,单手用力一个远抛,抛斜了落在沟里,人随即下沟把那管子拿上,沿着阡陌再将管子放进那干涸的水田里。另一人低着头一手握着摇手柄,一手拉上动力机的进气阀,两腿成八字型,朝外撇开,大吼一声,用尽气力使劲地摇,随着抽水机噗哧、噗哧地响,黑烟腾腾地冒,震耳的隆隆声霎那间响破了天空……

人们就这样辛劳的忙活着,但他们的辛劳没有白费,汗水也没有白流,那清亮亮的江水流进了那干涸的水田里,滋润了那气息奄奄的稻子。

仁江,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块大地上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见证着这万物生灵的变迁。尽管它不及湘江那样烟波浩渺,也不如长江那样气势磅礴,但湘江、长江却同样流淌着它的血液。

时过境迁,如今的仁江已非同往昔,所到之处满目是一片乌烟瘴气、惨不忍睹的景象,满江的肮脏、污秽,满岸的邋遢、恶臭。江不再是湛蓝如洗了,岸不再是处处生机了。那肮脏、污秽渗透了她一身,那邋遢、恶臭亵渎了她的灵魂。她嘶哑地咆哮、凄惨地哀泣,有谁去聆听?她满身的肮脏、遍体的疮痍,又有谁去抚慰?

我们于心何忍,我们该怎样去清洗她那满身的肮脏?又该怎样去治愈她那遍体的疮痍?试问,倘若我们不将废弃物品往河里抛,不把生活垃圾向岸上倒,如此,河里还会有肮脏?岸上还会有恶臭?

仁江,我们的生命源泉,我们共同的母亲,我不知道,到底何时才能重绽她无染的纯洁?我不知道,到底何日才能重现她原始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