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月色,古琴台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9-06

武汉,其实被称作“江城”更为形象。最早把武汉呼作江城的人是谪仙李白。一声“黄鹤楼上吹玉箫,江城五月落梅花”把已历3500余年历史名城勾画得韵味十足。文人墨客入武汉,或登临享誉海外的黄鹤楼,问眼底江流、远去的白云为何无语?或踏上被古诗渲染的木兰山,问巾帼英雄的剑影能否再现?或在晴川阁上待日暮舟远,问崔颢眼中的汉阳树与鹦鹉洲真的相映成趣?或入归元寺闭目礼佛,问松风竹影,可否能抚慰贪求与躁动的心性?

难忘那年中秋节,我应邀前往武汉,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当时,北京已是天高云淡、秋凉爽适,而这座“火炉城市”的“秋老虎”依然迟迟不去,想来也觉好笑,当年,北宋的王观一心到江南去赶春,我却因参会,来到长江中下游来“赶夏”。

中秋之夜,最怕孤独,特别是当地接待方太过热情,把我一人安排在十分宽阔的酒店大套间里。面对一帘新月、几声虫鸣,我浮想联翩毫无睡意。忽然,想起在古琴台景区当领导的文友,于是,试着发了一条信息。巧得很,文友今夜在景点值班,听说我客寓汉江大酒店,月上时分,手握茶杯、试图“对影成三人”。便热情邀我“夜谈”。好在这处古景距酒店不远,于是,星光之下、溽热之中,我拼着一身热汗,一路阔步,来到汉阳区月湖之畔的古琴台。

与文友品茶叙旧之后,我们走进古景之中,沐着圆月清辉,听着唧唧虫鸣,聊着古代那两位知音……

那是一幅早已远去但历久弥新的画面——春秋战国时期,楚国曾一度崛起于诸侯之间,长江与汉水交汇处,便成为楚文化向东南播扬的枢纽。汉阳龟山西麓,由于林木葱茏、江湖交错,是放情抒怀的绝佳去处。那年中秋之夜,伯牙在山水间独坐援琴,把附近居住的钟子期吸引而来。于是二人你奏我吟、心心相印,数曲弹罢,相互挽手、对视而笑。

不久,钟子期自楚入秦,一去不回。又是一个中秋之夜,当象征圆满的新月高悬楚江之上、伯牙再度拨弦独奏时,忽忆起子期已故。于是止音摔琴,从此这里再无琴音……

曾一度被称为伯牙台的千年古景,今被称为古琴台。我举着文友递来的强光手电,依次看清石碑上对琴台的记述。原来琴台始建于北宋,历代曾屡遭损毁……20世纪50年代初期再作修葺,从此供闲游者“览明月于山间,良宵共乐;听歌声于水畔,相携同游”。

我踏着月色向纵深走去。眼前,一条很窄的草径,直通单檐歇山顶的抱刹式殿堂。主体建筑门前,一株主干一分为二的雪松昂立堂前,像是伫立于斯,静等知音归来的才俊。西北向的月湖,清亮如镜,倒映繁星冰轮。当年,清亮亮的湖波,是否浸润了伯牙的琴韵与无际的追怀?

文友端来几款荆楚风味的月饼、一壶香茶,我们时而侃侃而谈、时而仰头观月,时而遥望汉江、时而俯首沉思。两把名家亲自挥墨的折扇,在我们手中摇着摇着,缕缕墨香弥散开来,像绵延不断的江水,像挥之不去的思念。

我们的问答,虽然穿越古今、忽近忽远,但始终没有离开人生知己这个话题,感叹之处不约而同。想人生一世,以“朋友”称谓者不计其数,可大多都是餐桌上把酒论情、拍胸挑指、许愿连连。当盛宴散去,失信食言者“宜乎众矣”。

追想数十年交友万千,相识恨晚、言语投机、彼此知性,言出必果、相互包容的挚友,最多也只有三、五人,恰如高悬之月,虽然夜夜常见、年年常随,但伴随桂香、稻香而高悬天际,引发无眠之人千里思亲的星月,在视感中屈指可数。

我们正在仰叹时,一曲由古筝弹奏的《高山流水》自殿阁方向传来。随之一阵秋风从天而降,几片纷扬的落叶飘向古琴台。哦,杯中茶色虽然已淡,楚地秋意,却飘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