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上虎头山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0-09

重上虎头山

虎头山是昔阳县大寨村的图腾,毛泽东主席发出“农业学大寨”的号召后,大寨名扬全国,享誉世界。曾有多少国家领导人、外宾去指导推波,多少农工各界代表去大寨,登虎头山,取经学习。人的一生中有幸有登虎头山的记忆,一定是美好的话题。

我曾两次登上虎头山,时隔51年之久!感叹人生易老天难老。半个世纪沧桑巨变,山換绿妆,人随时进,虽然时代不同了,大寨的旗帜同样火红!

我首登虎头山,是在上世纪的1966年初冬。那是文化大革命运动升温之时,我在榆社县社城中学已毕业,又被召回参加运动,到北京串联,在天安门广场受毛主席接见,那红旗、红语录、红袖章的红海洋,将青春的心染红了!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毛主席说农业学大寨,大寨成为我们心中向往的红旗之地。

我和老师同学们从北京返校后,师生纷纷自发组织串联队分赴全国各地,我举旗组建了一支长征队,20余人,策划紅色路线为大寨红旗村——尹灵芝、刘胡兰烈士陵园——延安革命圣地。一队热血青年打着长征队旗,唱着语录歌,踏上了长征路,第一站就是昔阳大寨。

我们没走大路,抄直线小路走,爬山涉水,体验红军长征的艰辛,磨炼革命意志,脚上打泡不叫苦,肚子饿不说饥,一路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抒革命理想,写文革传单,每到一村就读毛著,宣传毛泽东思想!历两天行程住到昔阳县城。

第二天一早就向大寨走,一路上多是红卫兵学生串联队,红旗招展,歌声激越,口号响亮,有虔诚朝圣的感觉。到大寨村了,一条沟渠两侧不规则排列着窑洞,和我们家乡相似,家里土炕土灶,最显眼的是一株大柳树,记得在柳树旁有座瓦房,好像是村生产大队部。大柳树下较宽阔些,早已站满了红卫兵,红旗林立,目光聚焦瓦房,说等待陈永贵书记接见。当我们打着队旗找场地时,有一位中年大寨人热情引导我说:榆社革命老区来的革命小将,站前排。我们排到了大柳树下。

“陈永贵来了!”“陈永贵!陈永贵!”陈永贵在几个人的簇拥下来到队前,粗布衣,白毛巾,憨厚的脸上挂着微笑,向我们招手。所有在场的人齐呼口号:“向大寨人学习!”“向陈永贵致敬!”场面沸腾了,喊口号齐举语录本,一片红色。陈永贵也喊口号:“向红卫兵学习!”“毛主席万岁!”口号之后作简短讲话,大意就是欢迎红卫兵来参观,将毛主席亲自发动的文化革命进行到底,大寨人艰苦奋斗几个内容。之后是各队红卫兵队长给陈永贵戴红袖章,就像红卫兵在天安门上给毛主席戴红袖章一样。仪式是队长持本队袖章给他戴上,然后握一下手,无非再互说句学习的话。就这么简单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轮到我给他戴袖章时,一条衣袖厚厚的全是各式袖章,我没老像他们那样重复问好,说了句“我是榆社的,来向大寨人学习!”陈永贵眼一亮:“榆社好!向榆社的大寨人学习!”榆社县也有个大寨村,村书记张志全也是全国劳模,受过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的接见。我立感陈永贵谦虚而实在。他和我握手时,手上的硬茧让我肃然起敬,劳动模范是劳动实干出来的!我归队后,队员们争相来和我握手,说陈永贵和毛主席握过手,你和陈永贵握手!单纯的心立湧热流,还有点自豪感。女同学也来握手,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与异性握手,那时男女生封闭得很,话也很少说,在这特定的场合公开握手,又有种异样的感慨,真的!

会完后上虎头山。大寨窑洞里空落落的,大寨男女老少都上山劳动了,那时已天寒地冻,他们在修梯田。山下堆石头,上山的人们都自觉得扛一块石头,说是来大寨也劳动了!很有意义。人排成一行爬山,那是条蜿蜒小土路,从西面路上去,东面路下来,川流不息,人流,石也流。

七沟八梁一面坡,坡上层层梯田,有同学冒出句“斑马山真好看!”也还真形象。我们给砌梯田堰劳动的大寨人放下石头,他们旁若无人的自顾劳动,在寒风里淌着热汗,我们也不能停留,人一直流动着,看山下还等着黑压压的人群。我们下山后接待人员就都让立即离村,人太多了,来的人流,去的人流不断,每天如此,仅一上午的大寨行,定格半生回忆。

有趣有缘的是我在退休后还神交了一位“大寨人”。所以加引号,其实他不是大寨人,原籍左权县,可大寨人说他是大寨人,他也自称大寨人,这段似绕口令的话事出有因。他叫段存章,《人民日报》社高级记者,他在《山西日报》社时,被派常驻大寨村记者,一住就是13年!那正是学大寨红火年代,很多有份量的报道评论文章出致他笔下。

段存章自称大寨人是他对大寨爱的深沉。这不只是13年之久的漫漫跨度,而是他敬业执着的人生精华时光奉献,实绩有发表在全国各大报上的文章,学大寨的人们在会上、地头、车间念他的大作,升华艰苦奋斗大公无私的精神,他是精神食粮的酿造耕耘者。大寨人认可他是大寨人,是他13年与大寨人同吃同住同劳动,仅说劳动吧也像大寨人,磨炼艰苦,竞争奉献,是“近朱者赤”?还是朱的土壤?他出生农家,从小劳动,因对文学的嗜好,以低学历闯到高级记者,其中学习的刻苦和劳动的辛苦为沃土,收获轰动一个时期的丰收!他溶入了大寨,又在其醇厚朴实随和热情的太行山人性格,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好人!而名记者身份还居后。

我和段存章的交往纯文字缘,至今尚未谋面。那是10年前吧,我在《晋中日报》上看到一篇路丽华记者写段存章执着走记者路的文章,我同感他低起步自学奋斗精神,写了一篇励志散文,发表后他与我取得了联系,我几年来不断给他寄稿、书求教,他给我寄信、书交流,我已存了他著的4本书,以上对他的认识来自交流中,他还给我的散文集写了序。他在书里和信中谈他在大赛的生活工作,带着深厚的感情,重复着一个主题:大寨人艰苦!大寨确实是干出来的!他说这话,既是记者的职业道德,更是他13年的见证,不是掠影杜撰!

我重上虎头山,是缘于一次采风机遇。2017年8月21日,晋中市委老干部局、晋中市中华文化促进会组织晋中市“名老作家、专家写晋中”采风调研活动。榆社县委老干局点名到我和陈并芳老师头上,走时并不知详情,经常参加诗文学会组织的采风不以为然,待参加动员会后,始感盛名难副。自负只占了个“老”字,我与共和国同龄,陈并芳与我同庚,自嘲以老卖老吧。24日第五站到昔阳县采风,住“太行国际旅行社”,其实就是原大寨招待所。我和昔阳县李久春先生住一室、陈并芳和昔阳县孔瑞平女士住一室,自然谈到了大寨,我谈起文革时来大寨的往事,孔瑞平很感兴趣,让我留作文字。李久春则听我一说段存章,就连说好人!还叙说了段在大寨的往事,印证了我对段存章看法属实。我想重上虎头山,认证大寨的今昔,而陈并芳从没去过大寨,早慕名想往。可采风没安排大寨行,我俩与没去过大寨的其他县文友相约晚上“私访”。

晚饭后漫步大寨村,村口多了一道墙门吧,墙上大书“大寨”。进了村门照直一条街,就是原来的渠,街两边排砖瓦房了,将旧窑洞挡在背后,沿街均为“农家乐”旅店和商店,一处楼房为郭凤莲董事长的办公楼,旁边一排建筑上大书“毛纺厂”,大寨有很多企业,就不知在何处了。村里有中学校、村委会办公楼,这是我上次来没有的,原有的是那株大柳树,更加枝繁叶茂,见证着大寨变迁。我手抚大柳树,触到了半个世纪的年轮,回首自己脸上的皱纹,感叹岁月匆匆,上次在此地风华正茂,而今已编入了老字号。与陈永贵在此地握手的情景再现,而陈老现已变石像,大柳树下还有多少昨天的故事?今天又是一番天地,那明天的梦想呢!

我们与在街上门前乘凉的大寨人热聊,他们说大寨现在种的地不多了,多数地种了核桃树经济林,我想起盛名全国的“大寨核桃露”美味。不少大寨人经商做工了,在家的妇女老人们,经营旅店也年收入数万元,村里年终还给分红,大寨的名牌还在,与时俱进置换了经营方式,依然走在时代的前列!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相约登虎头山,不能误了上午去和顺县。去也匆匆,返也匆匆。大寨纪念馆还没开门,就去陈永贵墓,上山道已修成车行大路了,放眼沟坡一片绿色,生机盎然,梯田还是梯田,那石堰还在,我遐想那年我曾扛上来的一块石头,还在吗?应该留做永久的纪念品了!梯田上层层经济林包裹山梁,悠然跳出摇钱树名词,大寨走上致富路了!忽许我表达不确,是小康,再高的新词呢?

到陈永贵墓了,塑像后有墓碑墓堆。塑像如生前神态,还是挂着微笑,我真想再与他握手,谈谈文革,说说实干,问问仕路。他是一代奇人,8亿农民的代表,在山区小村树起飘扬全国的红旗,影响了一个时代,农民入仕大国副总理,前无古人还是前少古人?说起他国有定论,世人皆知,用得着一个凡人百姓叨叨吗?然而百姓自有实在的看法,不依政治风雨染色。

陈永贵在大寨给人最深的影响是艰苦实干,大公无私。这是那时我们经常学时事政治,从一串串感人事迹中提炼的结论,那劳动强度,“一出勤三送饭,晚上还要加班干!”那七沟八梁贫瘠山变海绵梯田的工程,凝结着多久的汗水?更在附着工程上的精神,就像解放军的军魂,所以能克服千难万险。今天累见虚假,人们不搬石头摸砖头(打麻将),更使人怀念正气精神。

从陈永贵仕途之路的起落中看文革运动的不测风雨。他以农民代表步上高位,一路走来像剪辑错了的影片,政治顺风时,金光闪闪,气候有突变,喑然失色。我曾写过一篇杂文《极端思维的危害》,多少年来的顽症是不能客观评价,说好就完美无缺,说坏则一无是处,现象说自打嘴巴,理论说有违辩证法。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伟人毛泽东还有功过论,陈老在文革中也参与过派性,在榆社表态支持一派,助长了武斗之风。说派性我与陈老不一派,曾有过不同看法,但劫难过后反思,又有几人能挣脱政治风暴?习近平总书记当年还曾受害呢!有些事盖棺尚难定论,让后人评说吧。但事实是抹杀不了的,历史不能更改,还是说真话好,陈老朴实的形象已铸入塑像不朽了!

最感人可歌可泣的是他艰苦朴素的老农作风,副总理还是粗布衣白毛巾,还是农民户口,家属还是农村大寨人,待遇与平民相差无几,听得让人心酸,难能可贵啊!再一次印证其大公无私,无私才可为民服务,自私就不是共产党人了!毛泽东将儿子送到抗美援朝战场上牺牲了,他沒给女儿留下私产,女儿至今过着尚不如普通百姓的生活,令人起敬怀念!现在有高级领导人将儿子送出国当富豪,并加入外国籍不是中国人了。其余子女皆成亿万富翁,而中国还有多少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人?以身作则令人信服,阴阳两面失去民心!尤其看今天的贪官奢侈腐败,反差太大了!人们对贪官有多恨,就对廉官有多爱!仅说陈永贵的廉洁就令人起敬,这是不变红色的形象!“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死了。”为什么毛泽东等老一辈革命家至今让人怀念礼拜,而现在的贪官为千夫所指?陈老精神永存,他沒有死,还是百姓心中的农民形象!

离开墓地想这重上虎头山怎写心绪呢?最公正的是民心称,人民怀念毛泽东时代,怀念那个时代的英雄模范,留芳千古的人自有民心份量!返村到陈永贵故居前,大门上镌刻一联:“一生耕云锄月创神农新路,半世从政为官显清廉哲贤。”这似乎是他的人生总结、评价?确与否还是看大寨吧,大寨昨天扬名,今天闪亮,就是有虎头山,山上的那通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