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杏子熟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8-12

在月亮山的背面,坐落着一个村子。那里的人民世代以土地为重,从不外出打工,自给自足,怡然自乐。

一天,杏子提着一筐衣服,唱着歌儿,去小溪边洗衣服。远远看见溪边躺着个人,她慌忙地跑过去。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伤痕累累,本很华丽的衣服,却污渍斑斑,发出阵阵酸臭味。她附耳贴在他的胸膛上,有砰砰的心跳声。杏子拼尽全力也搬不动他,他的个子本是魁梧的……

杏子风一般地找人把他抬回了家里。杏子的奶奶是名草药医生,她看了看小伙子,说是过度疲劳饥饿造成的昏迷。她一头扎进厨房,只听咔嚓咔嚓交织着呲呲的声音,不一会杏子就端出了香喷喷地饭菜。她用一块绣着杏子的手帕,替他轻轻地擦拭干净脸,剑眉星眸,挺鼻薄唇,只是眉宇紧锁,似有解不开的哀愁。

杏子出神的望着她,好半天才想起手中的饭,她喂婴儿般喂他,他紧闭的双唇动也不动。无奈之下,她只好用竹筒喂她,喂着喂着,他突然睁开了眼,吓得杏子“啊”的一声,倒退在地。

他不言语,眼中发出阴冷的光,直射向杏子。“我……我……看见你倒在溪边,就……”杏子结结巴巴地说。“我叫冷风。”他冷漠地说。她缓缓地站起来,指了指饭菜,慌乱地跑了。

不一会儿,她找来她父亲的衣服,低着头,小声地说:“你去洗一洗吧,旁边有个温泉,我带你去。”她用力的拧着衣服,都拧成绳子了。他依然不说话,眸子里的寒光逼着她,向是在审判罪人一般。

她在前面走,他踩着她的脚步。“到了,你先洗。”杏子说。“不要走,我害怕。”他稚气又命令似的说,似一个孩子,与先前的他大相径庭。杏子的心被扎了一下,她竟默然的心疼他。她背对着他,手指交叉,不停地搓着。

她抿了抿嘴唇,深呼吸,像是演讲家上台前缓解紧张似的。“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家哪的?”她小心的说。“我没有家,我想隐居。”他发出低吼地声音。

她的脑子里嗡嗡的响,仿佛失聪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那你家人呢?我也没有家人,他这次是怒吼,他用力捶打的水花四溅而起。

她伸手接住那些快要落下的水花,转身对着他,坚定地说:“你有,以后我就是。”他看着她清澈明媚的双眸,良久。

她对着他笑,如三月的阳光。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她坚信他是好人。这就够了。

他不说话,她就默默的陪着他,别人问他,她就替他回答。她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花儿,草儿,野果子,只要在她手里就能变成样子奇特,口味独特的菜。他依然冷冰冰的,看着她弄来的食材,总是不以为然,“你们就吃这些吗?”他诧异地问。“可好吃了,说着她就送到他嘴边了。”看着她的一脸笑,他闭着眼睛咬下去。唰得睁大眼睛,狼吞虎咽起来。“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她边说边充满爱意地看着他。

时间如风,来去无踪,岁月似杏子,酸甜交织。他每天晨起为她采一束野花放在她的窗口,她仿若不知。

杏子随着冷风,或者是冷风吹着杏子,他们穿梭在山岗上摘野果,她走不动了,他蹲下来等她爬山他的背,在田间里,他帮忙干活,她替他擦汗,在溪水边,她假装落水,吓得他一头栽进去,抱起她,破口大骂。

日子,在平淡中慢慢度过,他的眼里多了几分柔情,她以为不问他过去,让他从此刻起,不再是冷风,而是暖风。从此便可与他永远,傻姑娘每天笑的傻兮兮的。

也许她从未想过她的幸福梦是那样的短暂,那天她的豆腐丸子还没好,警察却站在她的家门口。她看着他们用冰冷的铐子束缚住他的双手,他一言不发,她同样一言不发,唯有眼泪不断。

他走了,没有回头,她追着他。翻过了一山又一山。在上警车的刹那,他哭了,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流泪。她说:“我知道你是不得已,我等你回来,你欠的,我替你还。”

她跪在马路上,看着远去的警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声嘶力竭,天旋地转,仿佛泰山压顶。

冷风走了,杏子真正觉得冷了,是从未有过得冷,感觉掉进千年冰窟里了,她瑟瑟发抖。拖着沉重的躯体,一步一步的挪着。一轮满月高悬,清幽的光把整座山都照成了银白色的,万千星星眨巴着眼睛,格外美丽。

她太累了,走不动了,干脆坐下来躺在这星空下,感觉有风轻抚脸颊,还枕着他结实的臂膀。想着想着,她竟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冷风,他看着他笑,笑得那么开心,他伸手拉着他在星空下奔跑。跑着跑着,就来到了一棵杏子树下,满树都是黄橙橙的杏子,把枝都压弯了,他伸手摘一颗放在她的嘴里。突然,树腾空而起,风拉着树,一起飘走了。她拼命的追,怎么也追不上。

杏子急的哇哇大哭,竟把自己给哭醒了。她看着满天繁星熠熠生辉,不觉更加伤心,但有什么办法,她要坚强,要活下去,若她垮了,风就无处可归了。

杏子回家时候,天蒙蒙亮。她的父亲铁青着脸,坐在门口吧嗒吧嗒地吸他的烟,每吸一口都发出很大的声响,恨不得把烟杆都吸进去,没吐一口都用尽全力,恨不得让烟子蜿蜒上云霄。杏子的妈妈和奶奶在房间一个劲儿的哭。杏子失魂落魄地走进去,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直直地倒在床上。

第二天,村子里就传出了关于杏子的谣言。说她未嫁失身,给村子带来耻辱,说她轻浮,下贱,不要脸等一系列恶毒的词不绝于耳。杏子的父亲气的埋头干活,话也不说了,整天闷闷不乐。杏子的奶奶在村口骂,说风是个好孩子,杏子也是。杏子的妈整天呜呜咽咽。

杏子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上厕所,不说话也不睁眼。任凭家人怎么劝,她都听不见一样,两三天一动不动。

一天,杏子的妈妈,看着死了一样的杏子哭着说:“我的儿呀,你当真要为了那个宰,抛下家人呐,你的心好狠呀,我以后孤家寡人,怎么活呀。”不知怎地,她刷地一下跳起来,径直跑到厨房,抓起一盆饭往嘴里塞,眼里发出饿狼似的光。

杏子的妈又高兴又心疼,连连说着,你慢点吃,我给你炒菜。可杏子已不见踪影。“各位父老乡亲们,我是杏子,我知道大家因我,因冷风而感到愤怒,羞耻,但我想说,我是冷风的家人,迟早是他的妻子,关于这一点,我永不改变。也许冷风是做过错事,但他的心底是一定不坏的,人孰能无过,他犯过的错,由我和他一起还,我希望他回来的时候,乡亲们平等待他,我希望我们的村子如着蓝天一般澄澈,能爱一尘不染的白云,也能爱风雨前的乌云。乌云后自有甘露不是吗?”杏子在村里的喇叭上说。

村里的人惊愕又差异,说好的说坏的都有。但对于杏子,别人说什么无所谓,重要的是要自己问心无愧。她迈着大步,唱着歌儿,一路蹦蹦跳跳的,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见着村里的人,像以前一样问好,无论别人反应如何,她都笑得如初春的花,美丽而含蓄。

她回家的时候她妈妈正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她却笑眯眯地说:“妈,没事,好事多磨。”说着便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那天晚上,杏子做了满满一桌菜:鱼烧茄子、土豆泥、清蒸鱼头、辣子鸡、合家欢乐、夫妻肺片……

那天她乐得跟个孩子似的,她把家人请上桌,给她们夹菜,说说笑笑,像没遇见冷风时一个样。家人都高兴,他们的杏子又回来了。

燕过终究会留痕,自己的选择,刀山火海也义无反顾的走下去,杏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杏子趁着月光,留下一封信,悄悄地走了。她害怕家人的眼泪,不舍离开温暖的家,但她更不能抛弃另一个家人。

古朴美丽的杏子在这个灿烂繁华的城市里,显得可贵又可笑。对于那些每天忙于人情世故,升职加薪的上班族来说,他们内心渴望原始的单纯与善良。而对于复杂争斗的现实,她又显得那么可笑又渺小。

原本身处社会大漩涡的冷风不是不知,他宁愿自己挨了千刀,也不允许别人动他的杏子一根毫毛。可惜他绝笔信不是风,而是蜗牛,她并不得而知。或许知不知道都不重要,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步伐。

她风尘仆仆的来探监,她看着他,形影瘦,面容憔悴,胡子长了,他英俊的脸上那股傲气却让人又爱又疼。她隔着玻璃去触碰他的脸,眼泪哗啦啦地流。“不要哭,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风疯了一样的吼,转身就走。她止住眼泪,呼唤着他,叫他回来,可他头也不回。她没有看见他决堤的眼泪,风吹落杏子,或许是风的无奈。

风的“无情”,丝毫没有减少杏子的深情。杏子花光身上所有积蓄,租了一间十几平米的房子在监狱的附近。杏子没读过什么书,她并不知道社会的生活法则。她东求西求好不容易才得来扫马路的工作。

杏子每天自己吃泡面,喝自来水,却给冷风炖鸡,买牛奶。她每天都去看风,风每天都拒绝见她。她只好求当值的人帮忙。

爱情往往不是你死我活,不是一方压倒一方,越是深爱的人,越在互相折磨,最后两败俱伤。

当冷风看见杏子为他做的一切,他就如万箭穿心,剧痛难忍。他不想连累她,他想让她回去,去她该去的地方。二十年岁月,冷风驰骋战场,狠毒算计,家庭冷漠,刀剑架在脖子上,他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可如今,他害怕极了,心痛极了……

他经常在梦中被吓醒,他梦见,他站在杏子树上摘杏子,杏子在下面笑嘻嘻地看着他。突然,一群人把杏子抓走了,他怎么也动不了,被紧紧地粘在树上了。

日复一日的噩梦折磨的他身心疲惫。他唯一的夙愿就是,让杏子回家,忘了他。

他知道杏子会来,他早早的等着她。杏子看见风出其意料地见她了,喜极而泣。

冷风阴沉着脸,凛冽,怒火中烧,有气吞千军万马的气势。但杏子被高兴冲昏了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他一拳激在玻璃上,恶狠狠地说:“你也不照照镜子,你个土包子,我怎么会喜欢你,我只是想利用你避避难,可惜还是没逃过一劫。你做的些什么东西,是人吃的吗?还不如我家的狗粮。实话告诉你,我有老婆,她每天都给我送的都是鲍鱼,燕窝……”说着便拿出了一张他和其他女人的合照。

他和照片上的女人相拥着笑得灿烂无比。那女的身着红色v领长裙,玉胸翘臀,肤色如雪,细腻通透,明眸皓齿,宛如电视里的人儿。杏子看着照片出神,竟忘了冷风跟她说了什么。她想:只要他幸福就好。他的身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次杏子如风而去,再也没来过。

冷风的心里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更加忐忑不安。

要不是别人阻断了他与父亲的联系,要不是父亲远在国外,他也不至于要沦落至此。他是闻名国内外的冷氏集团冷董事长的长子,曾几分钟就能拿下上千亿的项目,叱咤风云。更何况二十来岁,风流倜傥,天生一副好皮囊,多少集团的千金都想与他白头携老。

那时候他母亲早亡,父亲很快便娶回一位“妖精”,还带回一个儿子。父亲对后来的儿子百般宠溺,失去母亲,又缺乏父亲的疼爱,他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冷漠。他逃学,打架,彻夜灯红酒绿,只要是能大把大把花钱,他就觉得痛快。

高三那年,冷风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动情。她叫向晴,是学校的校花兼学霸。每天追向晴的男生排到了万里长城,可向晴却拼命的追冷风,那时候的冷风是出名的富家公子,蛮横无理,只不过不是学渣。

冷风和顾俊熙是好哥们,他们两家也交好。可顾俊熙深爱着向晴,向晴深爱着冷风,只有冷风不知情。

一次,顾俊熙请了一帮哥们儿,想暗中收拾一下冷风,不料途中向晴突然跑出,一只咂向冷风的啤酒瓶却落在了向晴头上。冷风抱起向晴冲出突围,直奔医院。在这个时候,冷风觉得靠得住的只有俊熙,他打电话让俊熙帮忙照看向晴,自己去追出凶手。

顾俊熙深知冷风的厉害,极为害怕,就跑去跟向晴说,冷风有女朋友,是柳氏千金柳叶,可冷风并不喜欢她,最近听说你们在一起,她就想杀了冷风,再自杀。俊熙说得愤愤不平,向晴听得胆颤心惊。俊熙利用向晴对冷风的爱,继续扇风点火,满心悲痛地说:“我也很看好你们,可冷风受了那么多苦,以后又是接班冷氏集团的人,柳叶能帮他,如果你真爱他,就别人他因为爱情毁了,算我这个做兄弟的求你了。”向晴唯有流泪能表达他的悲伤。

向晴找来了冷风,啪地就是一耳光。冷风在风中莫不着头脑,怔怔地望着他们俩。向晴故作愤怒地说:“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原来以为你可以保护我,现在发现你也没有那么厉害呀。”

冷风看着陌生的向晴,紧握双拳,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我一定要废了他。”他咆哮着。

后来冷风查出他最亲近的好友却在背地里害他。他什么话也没说,一刀下去,顾俊熙就倒在了血泊里。

本就希望他死的继母和弟弟得知此事,更是火上浇油,他为躲避警察,胡乱逃上了深山。

也许每个人都希望在最好的时候遇见最珍贵的人。可往往事与愿违。

冷风落魄不堪,面对杏子的一份深情,他连喜欢都没有勇气说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视而不见,狠心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