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的爱情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8-12

大伯命很好,是属于含着玉石下生的主,下生就是刘家大院的长子,刘家大少自幼在众星捧月里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是春风得意的大伯如今却犯了愁,不知自己偷的爱情该如何公开?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在那个父母之命媒说之言的时期?

刘家早已富贾一方,良田千顷豪宅无数。祖父弟兄五房唯有祖父这一脉名利双收,家境自不用说重要的是老爷子在县里身居要职。他只需跺跺脚,小小的陵县城就能摇三摇,可是自己这桩婚事老爷子会点头吗?

你别说啊,大伯不似那些纨绔子弟,那些公子哥们的恶习与俗气生来与他无缘。他们兄妹都上过高等学府,尤其是大伯诗词书画无所不精。

大伯有点高傲也有点洁癖,无论是身着西服还是长袍都没有一丝褶皱,一双皮鞋被擦得能照出人儿的笑脸来。更重要的是大伯继承了祖父的英俊与大祖母的白皙,虽说个头不算很高,但绝对称得上一位帅哥。认识他的人知道他是位满口“之乎者也”的教员,不知道的会误以为他是一位奶油小生!

其实大伯的眼光很挑剔,一般的“鱼兵虾将”岂能入他的法眼?那些盛气凌人的大家闺秀他嫌人家太刁蛮,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家碧玉他嫌人家没见过世面,那些扭扭捏捏的小脚婆姨更不堪入目……是谁拨乱了刘少的心弦?让那般骄傲不羁的大伯俯首称臣?

那是大伯的同窗加同事,一位很时髦的教书先生。她叫子涵,是天津卫一家小商贩的女儿。家境一般般,因为父母老来得子所以视女儿如同掌上明珠,让聪颖的女儿进入高等学府读书。只是供女娃读那么多年的书他们咬着牙才坚持下来的,这在当时是很“破天荒”的事情!女娃接受得是新女性教育,自然思想很前卫——竟摒弃裹脚的习俗一双大脚像一对小船!

幸好子涵漂亮,如同天上的仙子降临凡间!你看她剪发齐着耳朵,一字型的刘海盖住弯若柳叶的眉毛,一双能看穿你心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会说话,高挺的小鼻梁下那张樱桃小口未语先笑着,面若桃花的小脸儿上那对小酒窝楚楚动人……再看那窈窕的身段得体的服饰,以及林妹妹一般优雅的气质,宝姐姐那般善解人意的聪盈玲珑劲儿和大伯站在一起那才算得上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在月圆之夜大伯会对着明月出神,刘家虽阔绰但高墙大院内那些尔虞我诈惹得大伯心烦。他总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僧者在这方净土下得以喘息,他喜欢和孩子相处,在孩子们的世界里他无需设防,只有在学堂里才能远离那些污垢,也只有在这里他如此心安!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子涵浅笑着走近大伯,只有她能读懂大伯的孤独与落寞。大伯牵她的手一起看月圆月缺,一起观花落花开……大伯如此庆幸,感恩上苍眷顾降落一位子涵与之琴瑟相和,大伯如此幸福牵着子涵的手期盼天长地久!

大伯喜欢赏月更喜欢看子涵清澈如泉水的眼,他喜欢看着子涵那情深意切的眼神。子涵无需多言,只要泪汪汪地瞅一眼大伯,大伯便立即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当然勺子也会碰锅沿,恋人之间也会有分歧,只要子涵眼中蓄泪,大伯就会缴枪投降。他害怕见到子涵含泪的眼,这样会让他心痛。当然,子涵也很解风情,一个娇嗔的微笑一个轻柔的拥抱,甚至娇滴滴地喊一声:“方庭,不许生子涵的气!”大伯无论内心有多大的怨气都会云开雾散。他们恰似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小夫妻……

因此啊,大伯拒绝了将门槛踏破的媒婆,纵然她们口若悬河夸夸其谈;大伯如此执着,不知这场痴恋这段情愿还能走多远?不知该如何面对老爷子那世俗的心以及挑剔的眼?

一向温文尔雅的大伯陷入一种僵局,如走在十字路口徘徊不前。爱情或许如同一场战役,往往攻城容易守城难,他牵着心爱的女人的手还能走多远呢?这种煎熬让他如坐针毡,他不忍心看见子涵泪眼婆娑的“怜见样”,他不敢说出自己的顾虑生怕子涵会受伤。他像一位勇士挑起了所有的风雨。是的,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哭泣,死都不可以!

祖父是何等精明过人啊,大伯这点心思岂能瞒天过海?一个官场上能左右逢缘的人儿如果连自己的儿子都摆不平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于是老爷子黑着脸坐在太师椅上,轻声地叹息着:“庭儿啊,你既然选择那丫头就领她来让爹瞅瞅如何?”大伯用眼角瞟了一眼老爷子,人家不悲不喜。大伯心里开始敲起鼓点,这种忐忑让其不安。

老爷子叼着带有玉石的烟斗,一圈圈的烟雾遮盖了他所有的悲喜。大厅内仿古的家具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那些精雕细琢的玉器与兰花瓷彰显它那优雅的内涵。客厅尽头那硕大的金鱼缸内色彩斑斓的鱼儿畅游着,可惜它们没有自由如同大伯与子涵。大伯在这个家里不敢阐述爱情,爱情在这里就似奢侈品不堪一提,甚至就似狗屁无人问津。

总究丑媳妇要见公婆的,子涵精心装扮之后被大伯牵着来到刘府前。

原本心高气傲的子涵站在刘府前还是被现状震撼着:这是标准的大宅门的样子:一排排气势宏伟的宅院超出她的想象,灰黑色的屋檐被雕有奇异图案的琉璃瓦粉饰着,那些豪华的装置很张扬地标榜着。那道高高的围墙将刘家大院围于中央,高高的门楼耸立于眼前,那对雪白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地立于油黑的大门前。两个家丁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候着,只是他们的媚笑让人不爽。子涵一个愣神抓住大伯的手,她已经满手心的汗。

大伯温柔地对她说了句:“子涵,不怕!”便牵她的手来到正厅,子涵不敢张望像极了刘姥姥初进大观园。

此时刘家几位长辈也一并落座,他们要看看刘少带来何方神圣让他痴迷到这种地步?

老爷子依旧不悲不喜,让下人“看茶”。子涵有礼有节很从容地应对着,祖父对她的家庭并不苛求过多,刘家也用不着攀龙附凤,多双筷子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当然祖父就似土财主,别看身居要职。他读过书也不是很多,所以在他看来读书是件锦上添花的事情。女子更是如此,子涵的聪慧与多才在他眼里却似绣花枕头----中看而不中用,只是子涵长相清秀举止端庄,再加上自己的儿子痴迷这丫头,老爷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或认命了。

大伯偷窥老爷子逐渐放晴的脸,稍稍舒了口气。老爷子一向慈悲像位佛祖,是出了名的刘大善人,或许子涵如此乖巧地如同薛宝钗会是刘家大少奶奶的上上之选也未曾可知?

当老爷子看到子涵那像小船似的大脚时,顿时晴转阴了。他咳嗽一声起身说:“子涵让庭儿陪你转转,吃罢午饭再走不迟。”说罢便进入后堂休息去了,留得大伯与子涵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后来聪慧如兰的子涵预感到老爷子有点抵触她,所以她似乍开毛羽的家雀也和大伯冷战起来。此时屋外那株雪白的晚菊花顶着风霜傲然绽放着,子涵望着它出神,她有点摇摆:自己能否有晚菊花的勇敢与坚强?她把自己关在屋内,任凭大伯如何召唤或叩门她始终缄默不语。

“子涵,相信我好不好?即使全世界与你为敌,至少我不离不弃地保护你。即使全世界都离你而去,至少你还有我!”大伯的话如同深秋萧条的风总是打痛了子涵的心。子涵看着倚着方格的木门睡熟的大伯,一行泪滑落下来打湿了心爱人的脸。晚菊花依旧吐露着芬芳,如同他们坚守的爱情,任凭世俗的风吹雨打依旧傲然绽放着。

再后来刘家便硝烟弥漫,大伯与老爷子爷儿俩个的战役愈演愈烈……大祖母也不敢多言,女人在家是没有发言权的,按照祖训女人不可与男人同席更何况儿女的婚姻大事?她抹着眼泪看着一向顺从的儿子像一只被激怒的雄狮却无计可施!

尽管大伯一副很从容的样子,子涵依旧感觉到他们的爱情在风雨里摇摇欲坠。“方庭,我们还是分手吧,何苦为了我惹得你们父子不和?古人云:女人如衣服,子涵不过是你的一件衣服,或是一位过客罢了?”子涵此话一出,眼顿时红了起来。心被掏空了一般,火辣辣地生疼。

“子涵,你胡说什么?即使哪天我成了烟雾化了散了,我的魂魄依旧跟随你守护你。你是我今生唯一爱过的女人,你是我的生命!若哪天你厌倦我,我就会放手……"未等他的话说完,大伯的唇已经被子涵的香唇“封杀”地说不出话来,那一刻大伯的心狂跳不止。子涵毫无顾忌地走进他,那般炙热那般芬芳如她书房内淡淡的书香。那一刻的热吻让彼此眩晕,世界在此时化为空气,只留得一对恋人----只留得他们今世的唯一……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大伯的情书让子涵眼泪汪汪,几天不见的子涵憔悴了不少。也够让她郁闷的,阻碍他们姻缘的竟是这双大脚,这么前卫新潮的标志竟忤逆了老爷子的心。老天爷瞎了眼了吗?当真舍得棒打鸳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子涵的相和让大伯泪如雨下,是的,难为了这场期待五百年的相思换得今世的旷世之恋,难为了彼此心有灵犀却无可奈何!他们依旧相依着看那抹夕阳,这份晚霞灿烂里相拥的幸福能否拥有明天?是离家出走,还是放弃这场痴恋?这种纠缠让十指相扣的人儿难以决断……

大伯有点胆怯,在刘家大院长大的刘少,除了勇敢他什么都不缺。他恨自己太懦弱,此时他给不了子涵一个明朗的未来,甚至他给不了心爱的女人一句实质性的承诺。他好像是如来手掌里的悟空,无论怎样挣扎都似被无形的绳索束缚着,或许自己的一番痴情会融化老爷子那座冰山?爱情就似一支强心剂,逼迫大伯不得不勇敢,首次叛逆——为了他心爱的子涵!

“爹啊!子涵多好啊,儿子非她不娶!”大伯和老爷子叫着板!“你这逆子,竟敢和老子如此说话?”老爷子恼了,丢掉烟斗把那把玉杯子摔得粉碎,同时也摔碎了大伯的心。“爹啊,你咋就容不下子涵啊?”大伯缓慢地下跪起来,这一刻时光凝滞。“呸呸呸!你没瞅见那双大脚啊?丢死人了,你让你爹有何颜面在世上立足?有辱门风!”老爷子愤怒着、咆哮着,周围死一般寂静,唯有他的吼声盘旋于上空。

“要么你做我儿子,要么你给我滚!”祖父的最后通牒让大伯愤怒,“哼!我再也不姓你这王八刘了!”大伯爬起来冲了出去,任凭他的母亲一路哭喊一路追赶……

大伯能跑到哪去那?子涵的闺房或许就似他的世外桃源。

子涵的闺房很简单,里屋是卧室中间是客厅,再左边便是她的书房。家具不多却依旧渗透着优雅,如同她的主人。她的闺房一直有种淡淡地香味有点像百合花的味道。偶尔伴有茉莉花茶的香味或淡淡的研磨的味道,还有子涵身上幽幽的香味如此入心。子涵的香味很奇特,不似市侩那股胭脂俗粉的味道。大伯不敢和子涵太接近,这种若因若离的香味让他眩晕。爱一个人就要远远地为她守护着,如同守护他的女神。当淡淡的油灯点燃时分,满屋子的朦胧与温暖。大伯远远地坐着,百感交集地瞅着他的子涵。忽然子涵哭了,把大伯的心哭得碎了。“方庭,我的父母在天津卫给我找得婆家又催婚了,我不想走,我舍不得!”大伯心一片凌乱,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啊。老爷子还没摆平,咋又唱了这么一出啊?大伯有点不知所措,他的脸变得苍白,手开始颤抖地不可自抑。

“方庭,你的手咋这么凉?”子涵的泪依旧垂落。“我冷的是心啊,傻瓜!”大伯哭了,哭得不再回避。

屋外下起了雨,在这深秋时节。大伯或许太冷了,有点点单薄的身躯抖擞成冬风里的一枚枯叶。“我们喝杯酒暖暖身如何?”子涵转眼一壶热酒两盘大伯爱吃的小菜,俩人各怀心事要一醉方休。“今朝有酒今朝醉!”俩人同时喊着,如此尽兴,忘了喜也忘了悲。

转眼已近午夜,大伯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再厌倦也要回刘家大院,那是他的根啊!“我不让你走,我或许不久就要离开,此一别或许就是天涯。我要给你我的……"子涵拉着大伯,相拥而泣。他们或许心太苦或许酒意正浓,依旧是子涵拉住大伯的手今世不愿撒开。油灯依旧亮着,在那方格的贴有雪白纸张挂有红艳艳剪纸的木窗上,映出他们合二为一的剪影。风儿吹过雨儿落过,犹若一首祝福的歌,那一刻定格了他们所有的痴恋与幸福……

最终子涵还是被父母下令召回天津卫,再不出嫁就成老姑娘了。大伯去送行,两人哭成了泪人儿在离别的站台彼此久久不肯离去。

“天不老,情难绝情。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大伯的感慨让子涵心碎,“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唯有子涵的相和能如此入心,火车的气笛声加速了两人的分离!亲爱的,此一别可曾有归期?或许一个转身彼此已是天涯?

十指相扣的人儿看着路边凋零的树木,那枚枯叶独自在寒风里摇曳,如同他们摇摇欲坠的爱情以及晦涩的誓言?

相见亦难别亦难,大伯与子涵执手相看泪眼,一副生离死别的场景,怎不让人潸然泪下?那些诗词歌赋在此时已经变得苍白,子涵的梨花带雨让大伯柔肠寸断!

他们的落寞与伤感已经融入深秋的萧条景色,一阵寒风掠过,他们相守的城池开始沦陷,在这冬季到来之前……“子涵,等我!”大伯的呐喊不知他心爱的人可否听得见?车轮启动笛声轰鸣仿佛一首离别的悲歌,还未走远的牵挂在这一刻被撕心裂肺地揪起,揪得心儿生痛!无计可施的大伯将头扎进臂腕里像极了沙漠里受伤的鸵鸟-把头扎进沙漠里留得伤痕累累的躯壳在寒风里颤抖着,悲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