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着泪花的女人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8-13

女人抱着一身是血的儿子,浑身颤抖,任凭谁商量着放下孩子,她死也不肯松开。

她想不明白,刚刚儿子还在喊她妈妈,怎么说不喊就不喊了?对,是那辆车,儿子喊着妈妈,不管不顾地向她跑过来,是那辆车横飞过来撞倒了儿子,然后儿子落地后,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任凭她怎么呼唤“小旭”,儿子都没有回应。她无法承受儿子突然离开她的事实,今后她该怎么办?

两年前丈夫领着别的女人走了,家里仅剩儿子和她相依活命,她靠着做豆腐维持生活。没有想到这样的生活老天爷嫉妒得不肯给她,想到这里,她无限悲痛地仰起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嘶吼:“天呢,你让我怎么活?我儿子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围拢在四周的人群中,有些心软的也跟着哭,邻居周大妈走过来替她擦去满脸的泪水,拍着她的脊背安慰她。她无力地抱着已没有呼吸的儿子,依靠在周大妈肩膀上哭着喊着。后院修自行车的孙大哥,扒开人群靠过来,掰开她死死抱着儿子的双臂,从她怀里抱出小旭,向她家走去。其她妇人将她扶起来送回家,孙大哥召来热心邻居,合计着帮她处理后了事。

车祸是小旭的责任大,车主赔了一些丧葬费,这事也就结了。

女人姓胡,叫胡小兰。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小美人,结婚后她帮着公爹做豆腐,帮的次数多了也就学会独立做了。

丈夫是泥瓦匠,常年跑在外面做建筑,只有过年时才能回来待上十几天,年一过又走了。

公爹爱喝个小酒,岁数大了也不减量,照喝不误,在儿子五岁时因饮酒过量脑干出血走了。

公爹走后丈夫回来过过一个新年也不回来了。她甚至不知道丈夫在哪里做建筑,他丈夫几乎不给她打电话,等公爹走了,她连他的手机号也不知道了,他常换手机号。

后来一位与丈夫常在一起做泥瓦匠的王兴,不忍心看着她傻傻地在家等着丈夫,告诉她丈夫在外面还有个家,那女人给他生了个孩子,小孩三岁了。

她听了如雷轰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后来丈夫的消息一点都不知道了,男人,就这样从她的生活中蒸发了。好在这些年丈夫一直在外做泥瓦匠,夫妻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也就没有太深的感情。

她消沉了几天后,又爬起来开始泡豆子做豆腐沿街叫卖。她要为儿子挣一份家业,长大了娶妻生子,她要告诉儿子,等娶了媳妇一定要好好疼她,不能让媳妇受一点委屈。想着想着她不由的笑了,儿子长得像她,不像他那个没有良心的爹。

她感觉自己是一个命硬的人,公爹走了,丈夫领着别的女人不知去向,儿子也走了,无声无息地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空荡荡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了,原来很幸福快乐的家说散就散了。

她一点都不相信儿子刚还欢快地喊她妈妈,一眨眼功夫就没有了呼吸。

她想不开,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家里木然地坐着,邻居轮流来看她,劝着她,她任凭谁来劝,也不说话,不哭不闹。

有经验的邻居害怕了,她不会想不开自寻短见吧?

邻居不能整天整夜陪着她,夜里都要家去照顾一家老小。她就自己一夜一夜地枯坐在儿子睡过的床边,手里死死握着儿子生前穿的衣服,放在鼻子下贪婪地吸着儿子的味道。香香地,是她特意给儿子买的草莓味的香皂,儿子爱闻,她就用这香皂给儿子洗内衣内裤,夏天的衣服都是用的这香皂洗的。

枕套是她领着儿子去商场,儿子自己挑的,黑猫警长酷酷地,儿子说他长大要做一名警察抓坏蛋,保护好人不受欺负。儿子每夜都要自己把枕头摆在床头,絮絮叨叨地跟黑猫警长说一阵,这才肯安静地睡觉。

夜很静,静得她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到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敲打着窗户,一下一下的,像砸在她的心窝:“儿子一个人在外面会很寂寞的,下着雨不会被雨浇到吧?”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儿子屋门,向外屋的门走去,她清晰地听见小猫惊恐地叫声,那仿佛是儿子在叫着:“妈,开门,我好冷。”

她急忙推开门,一只湿漉漉的小黑猫钻进来,蹭着她的腿左一圈右一圈地转动,一边转一边“喵喵”地叫着,像撒欢,又像祈求。她的心化了,抱起小黑猫,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仔细的一遍又一遍地帮小黑猫擦去全身的雨水。抱着它,仿佛是儿子躲在她的怀里睡觉一样。她的心满足了。

等小黑猫的毛都干了,她才挪动这一个月来因为吃得少睡得少熬得皮包骨的身子,向儿子房间走去,把猫放在儿子睡觉的地方,她也依着猫躺下睡了过去,这一夜她睡得很香,她梦里见到了儿子,儿子告诉她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不用她惦记。

第二天邻居有早起的,看见她家的烟囱又冒烟了。急忙走进来,看见她正在收拾做豆腐的家什。“怎么要做豆腐,她胡婶?”

胡小兰抬头看见邻居周大妈,感激地对她笑了笑:“明天就开始做。”

周大妈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得开的,心里想着只要肯做豆腐卖就好,证明她会好好地生活。

人们又听见了胡小兰买豆腐的声音:“大豆腐,刚出锅的大豆腐。”

邻居也看见总是能从她家钻出来一只又黑又亮的小黑猫,她叫那只猫“小旭”,邻居们露出来一种诡异的惊愕,不知说什么好。

一年以后,大约是胡小兰儿子的祭日,她卖完了两板豆腐后回来,看见她家的黑猫从家里跑出来,似乎是来迎接她,她正要喊它,一辆白色轿车横飞过来,她脑海里一闪,又看见了一年前儿子被车撞飞的情景,她惊恐地叫起来:“小旭,快跑!”

小黑猫被胡小兰的叫声惊住,又听见汽车急促的鸣笛声,慌不择路地跳跃着穿过马路,三蹿两蹿地爬上路旁那棵高大茂密大杨树上。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看见猫爬上了树,没有造成任何事故,他转身钻进车里启动车走了。

此时天空布满滚滚黑云,眼见就要下雨了,看热闹的路人急忙找地方躲雨去了。

胡小兰站在大杨树下,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黑猫:“小旭,快下来,树太高了,看摔着你。小旭,听妈妈的话,妈给你做好吃的……”

雨没有等,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胡小兰似乎不知道下雨这件事,她眼里只有停留在树上因为惊吓过度“喵喵”叫的小黑猫。

胡小兰的衣服湿了,头发一缕一缕地滴落着雨滴,她就像刚从水里冒出来似的,全身淌着雨水。她走向大杨树,双手抱着树干想要爬上去抱小黑猫回家。她爬上三步滑下来两步,她不管,她必须把她的“小旭”抱下来。

胡小兰爬的双手磨破了,急得眼泪也流了下来,儿子就在树上,她必须救儿子下来。

正在胡小兰与大杨树奋斗时,邻居小然放学回来了,看见胡小兰的狼狈样,心疼了。他急忙打着雨伞走到她家门口,把书包放在伞下,然后跑进雨中,来到大树跟前把正在艰难爬树的胡小兰劝下来,答应她,他来爬树救猫。

胡小兰信他,小然比儿子大两岁,是儿子最好的玩伴,有他在,小猫会救下来的。这样想着,她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大杨树下等。

小然像一只猴子一样爬到了黑猫身边,一伸手穿过猫的身体一拽,猫就乖乖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小然一手抱着猫,一手扶着树干双腿一夹,身体一放松抱着猫就下来了。胡小兰急忙接过小黑猫,紧紧抱在怀里,深怕一撒手小黑猫又不见了。

她极度紧张,搂着猫泪如雨下,望着小然被雨淋的落汤鸡似的,心里感到无限感激与心疼。自从小旭走后,小然有时间就会过来待上一会,帮自己打扫屋子,或者烧烧豆腐锅,只要他能干的,他都会下手去做。

想到这里,她一手抱着猫,一手牵着小然向家走去。这时候小然的妈妈也从家里出来接小然,看到此情此景,内心说不出的感慨,她急忙跑过来帮忙把豆腐车推回来。进了屋和胡小兰一起把儿子的湿衣服脱下来换上干净的一套。

等小然和他妈妈回了家,她将小黑猫关进儿子的房间,然后推开自家屋门走到农贸市场,眼睛睁得大大的仔细搜寻着,当她看到卖小动物的地方紧闭的嘴咧开了,眉眼也笑了。

她和卖小动物的主人一番交涉,给她的小旭买了一个拴小动物的绳索。绳索处拴脖子部位选用的是软皮,这样小旭会很舒服,不会闹脾气。

想到这里胡小兰痛快地付了钱,很轻松自在地回了家。

自从小黑猫差点被车撞了,胡小兰出去卖豆腐,都会带着小黑猫。车旁边挂着一个竹篮,篮子里铺着松软的毛被,小黑猫走累了,自己就进篮子里睡懒觉。

她有时候走街串巷卖,有时候停留在十字街头的拐角处卖。每天都会剩下一块回来送到小然家,小然的妈妈死活不要。胡小兰也急了:“这是给小然的,孩子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豆腐是好东西,听说常吃豆腐,喝豆浆孩子爱长个,给孩子吃吧。”

小然的妈妈听了这些也就不拒绝了,后来小然认胡小兰为干妈,这下胡小兰更有理由疼爱小然了。她每天都会特意给小然换着花样的做豆浆喝,或者做豆腐脑吃,时间紧了就留下一块豆腐,小然自己来取。平时也会买一些好吃的,或者书送给小然,衣服也是常买。

人一闲下来,她常坐在床头看着摆在床头柜上儿子的照片眼含泪花,想着他的模样,他的笑,他的黏人,想着他五岁时跺脚要去玩蹦蹦床时耍赖的娇憨情景,不由得笑了。

两年后,胡小兰的豆腐车走遍了大街小巷,她每天推着豆腐车,身边牵着一只猫,在这座小镇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只要有人需要帮助,她都会十分热情地尽力去帮助。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最无助时,是邻居们给了她最大的安慰,还有她的干儿子小然,只要有时间就去家里帮忙,他的母亲也会叫自己去她家吃饭。

这些年,她每年过年前都会多做几板豆腐,送给曾经帮助过她的邻居和亲人。

她喜欢帮助有困难的人,她更愿意看到被自己帮助的人好好生活。她的笑容多了,轻松而自在,嗓门也大了,那些无法描述的人生经历居然让她站在了人生巅峰,品味生活,让她的世界里充满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