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是缘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2-02

晓辰最近很烦燥,看什么都不顺眼,十年的恋情,说散就散了,心仪的她随一位比自己大十多岁的老外,远嫁到欧洲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去了。晓辰的心也飞了,身体仿佛被抽走了骨髓,漫无目标的游荡着,他在市广场的雕像前,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他出神注视着,那位石头雕琢的姑娘,低头摆弄着自己的长裙。姿态很优美,浑身却透着冷气,让人不寒而立,他暗自琢磨,这位雕刻师一定是无心,不然就是受了啥刺激,才会残忍的夺去那女子的灵魂,只留下躯壳而取悦人们的眼球。他忽然很气愤,也知道这种恨毫无由来。

一抹红色掠过他的眼球,快的如同闪电,晓辰的眼睛一阵酸涩,迫使他紧闭双眼。他刚想发火,一个甜的仿佛都能淌出蜜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是没看见您,扫坏没?”晓辰强忍着怒火,好一会儿才睁开酸涩的眼睛,看到一张俊俏的脸正注视着他,许是因为着急的过,面颊憋的绯红:“你没事吧,都怪我粗心,甩围巾没往后面看,误伤了你,我陪你上医院看看吧。”装可怜,这是晓辰的第一反应,他心里恼火极了,正憋得气无处释放,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他立刻进入角色,又闭上眼睛,嘴里的夸张的喊着:“哎呀,疼死我了!”随他的叫声,围来一帮子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那女子把他扶着站好,让他等一会儿,自己开车过了。女子的话刚落,有几位大爷挡住了她的去路:“把人伤了,别指望逃跑。“女子忙着为自己辩解,始终无人听她的话。无奈,女子又说我的手机在车里,你们让我取一下,我打个电话。一位壮年男子递给他自己的手机,要他随便打,女子摇了摇头,接过电话拨了出去,大概的意思就是要对方把自己的车开回去,再就是带点钱来,给她送到市医院,女子的声音颤抖着,说不清是被吓坏了,还是急坏了。

晓辰忽然很后悔,他觉得自己做的太过火了,不该把对恋人的气撒在别人身上,但事情已这样了,也不好收手了,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女子打了个车,把晓辰扶到车里,接着自己也上去。催促着司机奔向医院,一路上时时的关切询问着,好点没,马上就到了,坚持一会儿。她越是这样关心体贴,晓辰心里越过意不去。他真想说出实情,碍于自己的脸面,还是憋了回去。

女子把晓辰搀扶进医院大厅,安排在候诊室里休息,忙着跑去挂号。小陈偷偷地注视,那忙碌的身影。有点怀疑这女子的智商,谁愿摊上这倒霉事,此刻就算她偷偷的跑掉了,晓辰也绝不会怪她,可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只是时不时的回头张望,面露焦急,似乎受伤的是她的亲人。终于办完了手续,偏又碰到一位爱唠叨的大夫,检查了又检查,询问了又询问,晓辰紧着说没大事了,眼睛也不疼了。他的这种不配合惹急了大夫,又找招来一顿唠叨,最后的诊断结果是,眼角膜充血,要静养一周,并且不许玩电脑,看电视,看书,只能听音乐或故事,一周后再来复查,还开了一大堆眼药及口服药,晓辰于心不忍,掏出自己的医保卡,要来付钱,被那女子挡了回去:“这点钱不多,我的够用了,不好意思花你的。”领完药,要去护办室注射一支针剂,女子胆怯的问道:“可以用你的手机吗?”晓辰忙递了过去,女子毕恭毕敬的双手接过去,冲着晓辰点了点头以表示感谢,接着向旁边移了几步,拨通了电话,他们用的是方言,晓辰隐约听懂了几句,知道她的朋友就在医院门口,晓辰注射完毕就不能睁眼了,只好以对方搀扶着,进了电梯,下了台阶,一步一步的向院外走去。女子很细心,不断的提醒着,让晓辰很感动。

“姑奶奶这又是谁呀,你能不能少管些闲事呀。”火辣辣的声音,盖过了都市的喧嚣声,刺痛晓辰的耳膜,他微微的皱了一眉头,只听着女子说道:“别喊,是我闯的祸,车哪?”“在那边,给你钱,你的工资都捐了别人了。”女子说:“我不用了,没花多少钱,你收起来吧,以后不够再和你拿。”两人推让了一番,女子始终没要,后来的女子说还有事先离开了。女子把晓辰扶上了车,这才问晓辰的住址及姓名,把他送回了家。路上晓晨忍不住问道:“你没我的名字咋挂的号呀。”女子说:“反正我有办法,你就别问了。”晓辰虽然很好奇,但也没继续追问。

晓辰的家离医院不太远,车子行驶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停在他家的楼前,那女子泊好车,把晓辰搀扶进电梯,晓辰真不愿意让她一起进入自己的家,可是医生一再嘱咐不要睁开眼睛,只好作罢,任由对方牵引着,送回自己的家。一打开房门,强烈的烟酒味道直冲鼻翼,呛的那女子连连的咳嗽。大白天窗帘关的严严实实的,屋里光线很差,女子要晓辰站好,自己小心翼翼的向窗户走去,脚底时不时发出滴了当啷的响声,当她拉开窗帘的那一瞬间,眉头紧皱了起来,这屋里简直太乱了,地板上一片狼藉,烟头到处乱扔,烟灰满地,啤酒罐,白酒瓶东倒西歪,再看床上被子没叠,摊在床上。沙发上也堆满了衣服,不用眼睛看,晓辰已感觉到了女子的神态,他觉得很尴尬,脸微微的红了。一时竟然不知说啥好了,唯用低低的咳嗽声,来缓解久久的沉默。女子猛然醒悟了,忙返回来,扶着晓辰,用脚轻轻地扫除障碍,又匆忙的在床的一角腾出一块地方,让晓辰坐下。

“晓辰哥,你饿吗?”女子问,晓辰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还好,你有事就去忙吧,谢谢你送我回来。”女子连忙答道:“我不会走的,想先收拾一下这里,太乱了。”晓辰站起来就要阻止:“不,不用,我会雇钟点工的,不用麻烦了。”女子带着笑说道:“才不麻烦了,我做惯了,你乖乖坐好,几分钟就搞定。”说完,把晓辰摁在床下,自己就忙乎开了,晓辰睁不开眼睛只听得耳边,吸尘器嗡嗡地作响,又听到水声,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还有洗衣机的转动声。大概几半个小时吧,只听那女子长长的舒了口气“好了,一切搞定,看看冰箱里有啥吃的。”边说着便打开冰箱:“晓辰哥,你这日子咋过的呀,除了泡面就是啤酒,唉,太可怜了。”

晓辰尴尬的说:“我很少在家做饭,所以也不买东西。”屋里忽然响起了音乐,清心,欢快。女子对晓辰说:“先听会儿音乐,来时看到附近有个超市,我出去买点菜,马上回来做饭,不许睁开眼睛哈,一定要听话。”晓辰没有阻止,也没说客气话,任由她去了。

仿佛一缕阳光射进他的心里,这些天的烦恼与不快顷刻消失了。晓辰为自己的无赖行为不感到可耻,反而觉得庆幸,女子的率真,纯洁唤醒他麻木的心。他觉得这是老天赐予的恩惠,派了一位天仙帮他度过这段灰色的日子,他一定要留住她。想到这里晓辰露出狡狯的笑。他的心情骤然放松了,静静地欣赏她为他选的轻音乐。

女子为他做好了饭,晓辰的眼睛也能睁开了,只是眼角很红,充血厉害。她给晓辰摆好饭,又要忙着去晾衣服,晓辰问:“你为啥不吃?”女子腼腆的笑了:“我家有剩饭,你自己吃吧,我晾出衣服就先走了,明早再来看你。”晓辰沉下脸来扔下筷子:“你不吃,我也不吃。我不习惯别人侍候。”女子为难的站在原地,可怜楚楚的看着晓晨,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没了主意。“不是因为你,才把我整成这样吗?老实坐下,陪我吃饭。”晓辰站起来就要去拿碗筷,也许是闭的眼睛太久了,或许是站的太猛,一阵眩晕,迫使他又坐下来,女子忙伸手扶住,关切的问询着。”别说废话,陪我一起吃饭。“口气强硬,不容人反驳。女子没办法,坐在晓辰的边上,一粒米一粒米的往嘴里送。屋里很静,仿佛空气都凝结了。

晓辰偷眼望去,女子大约二十四,五左右,一头短发,黝黑光滑。皮肤白皙,不着粉饰,淡雅素净。眼睛盯着自己的碗,睫毛长长的,不用细打量,就可以想象得到一定含着灵气,尤其说是在吃饭,不如说是在数着饭粒,那种窘迫,让人心疼:“你叫什么名字?”晓辰收回了眼神,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女子仿佛在沉思,忽然被惊醒的样子:“哦,我叫闫静,朋友们都叫我丫丫。”

“我该咋称呼你了?”晓辰停下筷子,专注的问道。“也叫我丫丫吧,我喜欢这个名儿。”丫丫顿时开朗了,笑着回答到。他们之间的陌生感少了许多,在谈笑声中吃完了饭,丫丫收拾完毕,晾出衣物,一却安排停当。然后嘱咐晓辰,按时吃药,点眼药,明天早上她六点过来,给他送早点。人已走出门口了,又折回来,探进脑袋又提醒一边,吃药,点眼药。晓辰没说话,只是含笑歪头盯着她。她愣住了,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满脸疑惑,好奇地问:“有啥不妥吗?”晓辰忍俊不住,笑出了声:“没有,就是觉得你像八十岁的老奶奶。”丫丫瞪了他一眼也笑了,她扔下一句再见,人已步入了电梯。

丫丫就这样不经意的闯入晓辰的视线,陪着他一起走过他此生的低谷,晓辰很感激她。他们已经没有一丁点生疏的感觉了,他把丫丫看做自己的妹妹一样呵护着,丫丫也把他当做亲哥哥一样对待。闲暇时,总过来帮他收拾房间,做饭洗衣服。若两人都休息,晓辰也一定会带着丫丫去游乐场玩。每当这时,丫丫就像个小疯子,肆无忌惮的放纵自己,她喊着,笑着,尽情的陶醉着。常常玩得满头大汗,还不尽兴,似乎是长不大的孩子。晓辰常常的打趣她,让她成熟点儿,不然会嫁不出去的。丫丫眼底闪过一丝恐惧的光芒,很短暂,却没能逃过晓辰的眼睛。丫丫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我才不要结婚了,自己过多好。”尽管丫丫极力地掩饰着,语气中还是透出一丝苍凉,让晓辰很心疼,谜一样的女孩。

丫丫很会过日子,从不浪费一分钱,对自己也很吝啬,很少买衣服,即使要买也会跑到批发市场去掏那地摊货。对此晓辰总想不明白,丫丫没有社交圈,和她最要好的就是老家来的一位小姐妹。晓辰很好奇,他渴望知道丫丫的更多信息,可是她从不谈这些,晓辰也不好意思问,这些疑惑如飞丝乱绪缠绕在他的心头,丫丫每月要向家里寄一大笔钱,从不间断。她除了文秘外,好像还在做兼职。有几次,看到丫丫疲惫的样子,晓晨很心疼,并提出要帮助她,被丫丫谢绝了。当时她的眼神很恐怖,仿佛是受到伤害的刺猬,充满了敌意,瞅着晓辰后背直发毛,忙着发誓再也不提及此事了,她才渐渐地平和下来。晓辰隐隐地感觉到,她一定受到了很深的伤害,以至于不相信任何接近她的人,唉!可怜的姑娘!

快下班时,晓辰接到了丫丫的电话,说现在在他的家里,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等着他回去。本来和属下约好了,一起去唱歌,他想到没想,找个借口推脱。开车直接向家里奔去。看得出丫丫今天很高兴,她喝了很多酒,渐生醉意,话也多了起来:“知道今天是啥日子吗?晓辰哥。”她举着红酒杯,遮住半张脸问道。

“是你的生日吧。”晓辰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他们说是我的生日,其实是我被捡回去的日子。”丫丫一口喝完杯中的红酒:“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在啥地方。我的养父是位石匠,在山上炸石头时发现了我,把我抱回了家,当女儿来养,父母很疼我,有个哥哥是聋哑人,也很爱护我,养母常年有病,不能干体力活,哥哥听不见,也不敢让他单独出来干活,全家就靠养父一个人挣钱,养父很善良,手也巧,靠着他的那份手艺虽谈不上富足,却也吃喝不愁,每次赶集,养父总给我带糖果干点,借用邻居们的话,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段日子是我此生的时光。”丫丫止住话题,眼睛望着远方,沉浸在回忆里。忽然她拿过酒瓶,直接送到了嘴里,晓辰忙着去阻止,硬从她手里夺过来,丫丫表情极度的痛苦,双手抱着头,大哭开了,眼泪像决堤的河流直泄下来,晓辰看着好心疼,他单腿跪地,把丫丫紧紧地搂在怀里。丫丫哽咽着叙述完接下来发生的事。在她十岁的时候,养父在开炮炸石头的时候身亡了,幼小的而健全的丫丫挑起了家里重担,因为没钱,三年级的时候她不的不离开了心爱的学校,和聋哑的哥哥一起种地,捡破烂来维持这个残破家庭,受尽了苦难。这些她都能忍受,毕竟有个遮风避雨的窝,和相依为命的亲人。唯独受不了邻里间的闲话,他们对着养母说自己命硬,说她的亲父母就看出这点才把她丢掉的,久而久之养母也开始厌恶她了,唯有哥哥还一如既往的呵护着她,省下好吃的偷偷的给她吃,丫丫也很喜欢哥哥。随着年龄的增加,丫丫出落得越来越水灵,她觉得自己的苦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等有了身份证,她就可以和村里其他小姑娘一样,走出这个山窝窝,去城里打工挣钱,养活养母和哥哥了。

就在她十六岁那年,养母提出要丫丫和哥哥完婚,为老闫家接续香火。丫丫听着这话,整个人都傻掉了,他一直把哥哥当做自己的亲哥,兄妹两成亲,算咋回事呀,还不让村里人笑活死了。她苦苦的央求养母,要她改变主意,并发誓一辈子不嫁,出去打工挣钱来养活她和哥哥,养母软硬兼施,连哄带劝,说什么做人不能忘了恩情,如果不是他们救她,小命早没了,还能活到今天,为闫家接续香火就是在报恩,人活着不能太自私了。见丫丫死活不从,又威胁到,我是一家之主,这家里我说了算,乖乖地听话,我养你到现在,就是把你当媳妇了,你寻思我家的粮多呀,日子已选好,到时候给你们圆房。十六年的母女情到今天变成了赤裸裸地交易,丫丫瘫在土炕上,不吃不眠,感觉天都塌了。

哑巴哥哥看着很心疼,偷出户口,送妹妹逃了出来。丫丫的消失对养母打击很大,从此彻底瘫在了炕上。丫丫拼命的赚钱,养活着养母和哥哥。无奈学历太低找不上好的工作,只好省吃俭用,一边挣钱养家一边学知识,那种苦难是别人无法承受的。丫丫就知道没有养父母一家就没有今天的她。看着同龄人都结婚生子,她只有眼红的份儿,她没能力想那么多,也没能力想那么远。丫丫在晓辰怀里渐渐地平静,她满脸泪水睡着了。晓辰把她抱进了卧室,帮着脱了鞋,盖好被子,悄悄的退了出来。

晓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也不知是啥滋味。他隐约的感觉着丫丫身上有故事,总想多了解些,可一旦解密了,却有种深深的无奈,他的心好酸楚,就像指盖划过玻璃的感觉。在这种纠结中,他不知不觉的也睡过去了。阳光刺痛他的眼睛,他才醒过来,看看表都九点多了。他忽然想起了睡房的丫丫,忙翻身起来,走了出去。客厅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对面的卧房门开着,已人走屋空了。餐桌上放着一封信,晓辰拿起来,是丫丫留给自己的,信中说:“很庆幸无意中伤了你,有了和你亲近得借口,我把你当做父辈,兄长及自己的爱人,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将成为我此生最快乐的回忆,我会好好保存,把你永远地珍藏在心底。公司要到外省拓展业务,我报名了,今天就走,谢谢你给我的一切,晓辰哥保重,永远的不会再见了。”两行清泪打湿了信笺,脱手飞落在地板上,晓辰的心也插上翅膀,随丫丫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