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屋藤椅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9-29

古楼式小屋里躺着一把藤椅,伴着暖暖的斜阳渐渐睡梦到了黄昏。微梦慵懒地坐着,碎花裙上的蝴蝶闪烁着淡淡的微光,沐雨靠在她的身后,给她梳着头发。

浅绿色的木桌洒落了暖暖的阳光,稀疏漏洒树叶的余影,她望着前方,目光渐渐冰凉。

偶尔飘落的枫叶诉说着这个季节,正如斜阳渐冷朦胧的进入了夜色。秋天总是迈着凝重的步伐,没有春天的优雅,却依旧让人牵挂,就像微梦和思念的他。记忆就这样被唤醒,复苏了最初的相遇,重现着当年的年华。“你穿碎花裙,真美,就像郁金香。”他侧身凝望着她,她看着他,微笑着不说话。这是他们第一次的谈话,中途有很长一段的安静,彼此都没有打扰时间的滴答。

仿佛又到了那个午后,感觉到了阳光,还有秋季的金黄,那时候他们一起住在这个小屋。这是一间熟睡在山顶的房子,屋后一整排的篱笆镶嵌得很优雅,起风吹乱了烟囱的烟,斑点狗在路上和蝴蝶缠绵,房前果树被羞得通红,偷吃的小鸟在微风中整理着羽毛,迷路的蚂蚁列队成行去向远方,沐雨戴着斗笠,草鞋点缀着些许泥土,在阳光下,在微风中,在林间小路走过,留下一串串脚印,这个时候微梦总会在沐雨身后顺着脚印模仿着一左一右,一深一浅。只是有时候沐雨会停下来休息会儿,然后看着身后的微梦故作生气地说:你看我这么累了,不来帮我揉揉肩。随即沐雨便坐在地上然后闭上眼睛,心里暗想微梦会过来的。微梦看着坐在地上的沐雨,看他闭上眼睛以为累了,顿时心疼起来,她来到沐雨身后手刚放在他的肩上,他一把搂住微梦。微梦一看立马生气了,然后用力地挣脱,可能是微梦的力气太大也可能沐雨不想放手。沐雨突然感觉很累,然后放开了手,打趣道:你丫,力气真大!哈哈。微梦起身,笑得前仰后翻,哈哈,你还是男的,哈哈……

当睡梦中的太阳渐渐苏醒,变得开朗,天空被洗得一片蔚蓝,偶尔几朵白云诉说着对风的思念。他们步子缓缓,踩着泥土的松软。微梦最喜欢简单,除了家里的炊烟,还有沐雨的衣衫,汗水浸透,以及些许泥土的柔软。她跟在他的后面,仔细地想着,圆圆的眼睛隐藏着神秘,偶尔遗落些许调皮。沐雨时不时往后一瞥,然后看见她甜甜的笑。

可能从那个时候沐雨的身体便已经出现了问题,只是谁会想到,癌症从那个时候已经落下了种子,然后短短的几个月肆意生长,终于有一天沐雨在回家的路上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还是好心人报警他才被送到医院,而医院的检查结果更让微梦感到害怕,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就像是无可奈何的悲凉,她感觉到时间仿佛静止了,短短的几秒钟她想到了那一次和他一起嬉闹;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在他们的小床上给她的承诺……她想到了好多好多,一瞬间回忆着过往又遥想着未来,只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

她不相信,她妈妈也不相信。医生私下告诉她母亲沐雨的情况,他是胃癌,而且已经到了晚期,时间不多了。她妈妈噙着泪水望着医生,知道医生没有骗她,可是她还是不相信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要没了,她更不知道她女儿该如何接受。

屋后响起汽车的鸣笛,一束光落在窗户上漏洒着树叶的余影,她揉了揉眼睛,此刻夜色撩人,穿过房间的晚风携来些许凉意。从记忆深处醒来的人总会有不适应,她噘了噘嘴,照了照镜子把忧伤换成了开心,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牙齿整整齐齐,一排排镶嵌着调皮,酝酿在眼角的泪滴悄悄隐秘,忧伤渐渐没有了呼吸。她知道妈妈回来了,妈妈从很远的家乡来陪伴她,她也知道,妈妈最讨厌汽车不喜欢那个铁盒子,用妈妈的话来说里面憋得慌。伴随着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她起身打开了门。妈妈看着她,握住她的手,眼睛里噙着泪水,就像今晚的夜色别是一番滋味。她先是愣着,僵直了身体,看着妈妈眼角的泪光,于是一把抱住了妈妈,“妈,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她说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听见。此刻,夜色撩人,除了让人迷醉,让人感喟命运的虚伪。月光下的小屋一片洁白,一对母女用力地拥抱着,抵抗着今夜的寒冷和时光的冰凉。母亲望着藤椅,它安静的被放在角落,上面洒满了灰尘。

他回不来了,女儿,你要接受这个现实,妈妈噙着泪光,语调坚定而又忧伤。微梦别过头,紧紧抱着妈妈,她害怕失去,害怕这小屋安静到凄凉。从他生病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在他身旁,她问过医生,医生说他只有一年时间,如果恶化,只有短短几个月。她不相信,她去了很多地方,她求了很多人,她拜过佛,找过人请菩萨,但是无一例外,他的病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他疲惫地躺在床上。她望着他微笑着不说话,有时她告诉他想和他一起去看家乡的花,她还想要他成为她的白马一路天涯。她依稀记得,那一个疲倦的午后,暖暖的风就像是棉被,太阳有点熏醉,香樟树还在午睡,偶尔几片树叶在风中纷飞。空气里弥漫着广播声,播音员暖暖的语调掩盖着毕业季恋人的憔悴。有的人规划着远方如何共同进退,而有的人像是过季的鲜花,渐渐枯萎。我们的明天是如此温暖,你的笑容是如此柔软,沐雨歪着脑袋,微笑着,嘴角蔓延着些许柔情,吐出的字像蒲公英的种子降落在微梦心底,她听见了幸福的声音,那是在他的眼睛里,在他每一次浅浅的呼吸里。毕业季席卷了许多城市,失散了太多的情侣,只剩下彼此回忆,以及埋葬在时光里独自苍老的故事。但是,他们那个小小的世界依旧固执地坚持信仰。

她握在手里的化验单,就像医院的墙壁一样苍白。他微笑着看着电视,然后对她讲这几天看了的有趣的事情,她不敢看他,将手背在身后,眼睛不自在地四处张望,手里的化验单也不知道放哪,她感觉到眼睛一阵酸楚,所有的情绪幻化成泪水渐渐将眼睛朦胧,她缓缓别过头,打开了房门,用着很开心地语调:“我去给你买吃的了,看有没有你爱吃的春卷。”当轻轻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捂着嘴,靠着墙,她感觉到眼睛被撕裂,所有的悲伤奔向长长的医院走廊,偶尔值班护士查寝路过,她蜷缩着,她的目光就像今晚的夜色一样冰凉……沐雨别过头,不说话。

沐雨何尝不知,从那一次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可是不曾想是癌症晚期。当微梦守护在自己的身旁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知道微梦在一天天消瘦,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她依旧微笑着和自己讲:你要多吃点饭,医生说你太累了,需要休息,病好了一起回家。他努力地控制自己,只有到了深夜他才用泪水来排遣这无法释怀的伤感,枕头的一角永远是湿润的,直到几天后他发现微梦睡在自己床边的床单也是湿润的,阳光洒下来,盐的结晶发着光,可是却是那么刺眼。他突然想起了小屋和那把藤椅,和她一起的点点滴滴……

九点钟的都市有霓虹耀眼的光辉,有繁华街头垃圾桶里一袋破碎的玫瑰,有流浪人独自的熏醉……她走在街上寻找饭店,她一直走不知道拐了多少个街角,来到了一家饭店。店里生意兴隆,吃饭的人很多,他们互相谈论着交流着,店外车水马龙,微梦头顶的光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眼睛看见的是深不可测的孤独。服务员客气地招呼,拿来了菜单,一个劲地推荐他们店里的拿手菜,服务员微笑着,手里拿着本子准备记录,梦微匆匆地点了几个菜,然后询问服务员是否可以打包,服务员点头,于是梦微说待会儿回来拿。微梦推开门,一阵风吹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夜晚的都市渐渐有了凉意,她把手揣进兜里呆呆地望着天空……

她看着眼前的饭菜,正准备打包。突然医院打来了电话,她没有说话,拿在手里的电话发出了急切地呼唤,此刻,微梦眼前一片空白,她什么都听不见,她不敢相信,她不相信那是真的,她匆匆跑出了饭馆。一旁的服务员想要拦住她,被她撞在了地上。外面车水马龙,她突然忘了,忘记了回医院的路,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她的脑子在想,眼前空白,她不知道干嘛,她一直跑,一直跑,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吵,她感觉到了突然来了好多人,什么那么刺眼,渐渐地她感觉到了痛,渐渐地她感觉特别困,她渐渐地睡着了,突然间她感觉到有人在打她的脸,她没有感觉,渐渐地她又睡过去了,她做了一个梦,她正坐在藤椅上,一点点阳光,沐雨在她的身后,给她梳着头发……

回到医院已经十点过了,不过同她一路的还有救护车,医生,而她睡得沉沉的。

古楼式小屋里躺着一把藤椅,伴着暖暖的斜阳渐渐睡梦到了黄昏。微梦慵懒地坐着,碎花裙上的蝴蝶闪烁着淡淡的微光。凌晨,他们躺在了一起,被安放在另外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