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 闷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0-09

这段时间李刚非常郁闷。他郁闷的不是婚宴上剩下的二十多桌酒菜,而是他的职位上的那个“副”字。这“副”字什么时候能变成“正”字啊!

自他提为武装部副部长后,他就雄心勃勃地想扶正。武装部正部长姓王,叫王建洲,一个病歪歪的五十多岁的瘦老头。他心想,真是天赐良机,他那样糟的身体还能干多久?

王建洲在部队是团参谋,转业到地方后,直接分到了矿武装部当部长,正科级。王部长人长得黑瘦,脸也不大,由于牙齿过早地脱落,腮帮子凹下去两个大坑,说话像个老太太,咬字也不清,给人的印象是支弄不了多长时间了。

要说也怪,正像大家认为的那样,李刚没来之前,王部长整天有病,不是牙疼,就是腿疼,有时还一瘸一柺的,说是膝盖半月板经常崴出来,每崴一次,他就能瘸上半个多月,班也不能上,单位军训也不能正常搞。

可自打李刚提了武装部副部长后,这王部长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立马换了一口假牙,把腮帮子垫平了,膝盖也不崴了,走起路来精神抖擞、脚底生风,一派军人的风采。

王部长不但没病了,他还能搞体育运动,搞运动他不是打篮球,也不是跑步做操,而是打乒乓球。

要说他打的乒乓球可不一般,一般人都打不过他。特别是他发球,就像奥运冠军发球一样,掌心握球,竖手拿拍,弯腰曲腿,把球发到一米多高的空中,一跺脚,后槽牙一咬,拍子一旋,球就转着出去了,一般人是无法接住的,就是接住了,他反拍就能扣回去。

他打乒乓球好也就算了,关键是书记也喜欢打乒乓球,书记没事就喜欢找老王打两拍。书记姓胡,没头发,胖胖的,他可是个实权人物,只要把胡书记糊弄住,这提个干,长个级,那可是一句话的事儿。

要说王部长去打乒乓球,李刚可以不去,可胡书记跟王部长打球,李刚就不能不去了,不去显得对书记不尊重。你想啊,正部长都陪着书记打球了,你副部长不去,是不是有些不懂事儿?

可李刚只会打篮球,不会打乒乓球。但胡书记不喜欢打篮球,他胖,五短身材,平素常他最讨厌的就是打篮球。为此,原来矿上的蓝球架子给拆了,在球场上挖了两个大坑,变成了养鱼池。

李刚陪书记打乒乓球,李刚跟书记打不到一块,他刚发过去球,还没眨眼,书记一拍子就把球扣回来了,李刚一接,球跑了,他就得撅着屁股去捡球。书记跟他打了一会儿,李刚一直撅着屁股去捡球,书记说:“你啊,还年轻,不成熟,还需要再锻炼锻炼!”然后又说,“还是叫老王跟我打吧!”

这样胡书记就跟王部长打起来了。王部长打球打得好,跟书记打球他专门给书记打开心球,书记愿意用大板子发狠地扣,王部长就专门喂球叫书记扣。

要说王部长高就高在这里,胡书记扣过来一个球,王部长一下就能接住。不但能接住,而且还能不偏不斜、不高不低的打回到胡书记的案子上,叫胡书记再扣。这样扣来扣去,胡书记高兴得一直称赞王部长的球技高。

胡书记从夸王部长的球技高,又夸到政治素质好,胡书记说:“好的球技在某些方面恰恰反映了一个干部过硬的政治素质!”

李刚不会打乒乓球,他只好给两位领导撅着屁股捡球。一会儿球骨碌骨碌地跑到了左边,一会球骨碌骨碌地蹦跶到右边,还有时球一跳一跳地钻到了桌子底下,李刚就得撅着屁股去撵,去捡,一下午累得他满头大汗。书记笑着说:“小李啊,这怎么能行?捡捡球就满头大汗,看来还真是缺乏锻炼啊!”

李刚心想,书记说我“缺乏锻炼”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含义啊?这就是还不成熟呗!这不给领导捡球还好,给领导捡了球,出了力,累得腰酸腿疼的,反而还落个“缺乏锻炼”。他心里就更加地郁闷,每天愁眉苦脸的。

在单位心里不舒服,就把情绪带到了家里,弄不弄就跟妻子梦雪发牢骚。梦雪和李刚结婚时,在饭店按照他通知的人数,订了六十桌酒席,结果只去了四十桌,有二十桌的人没去。为此,李刚一直在生气。这次他把对书记的不满,转到了那些请客不到的人,说:“这单位每个科室的人都牛哄哄,基层单位的人也不近人情,冷血动物!人家办事儿通知了都不去!”

妻子梦雪说:“也不能全怪人家不来,你到矿上时间不长,个人感情没在那儿,人家不来也正常。”

李刚又说:“这王建洲也是,原来病病歪歪的,我一到这里,他怎么一下子就好了?那身体比我都棒!平时啥也不干,可给领导打乒乓球却积极的很,跟个哈巴狗似的,尽哄着领导开心!”

妻子梦雪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咱不管人家,你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李刚还是很生气,说:“其实,胡书记也是一俗人,肉眼凡胎的,只要叫他高兴就行,我一直给他捡球,他还说我缺乏锻炼,下次我再也不去给他捡球了!”

妻子梦雪说:“打球说白了就是个玩儿,你不愿意捡球就别捡了,省得心里不痛快!可话又说回来,你不捡球人家领导也不缺个捡球的,愿意给人家捡球的多了去了,恐怕想捡还捡不上呢!”

李刚一听就火了,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的不是了?”

妻子梦雪说:“不是说你不是,一些事情你不要太介意,也不要很计较,老是这样工作起来自己的心情也不好!”

李刚听着心里不舒服,就说:“反正我这一段心里很烦躁,没劲!”然后他就开始一个人喝闷酒。

这天老明子手里拿着一张报纸,高高兴兴地进了李刚办公室,老明子对李刚说:“李刚,你看我又上了一篇稿,这可不是豆腐块!”老明子是李刚的高中同学,现在在基层搞宣传。

李刚正在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抽烟,他看见老明子那得意的样,说:“有多大块啊,看你乐的!”

老明子说:“这文字的东西你不懂,我这文章在报纸上属于大篇幅了。”

李刚说:“我看看?”

老明子把报纸给了李刚,指着报纸上的文章说:“就这篇,看这篇幅多大,都快半个版面了!

李刚看了看,说:“嗯,篇幅是不小,上边都是写的谁?”

老明子说:“写的我们班长,工长,还有科长,都是他们的模范事迹。”

李刚看了老明子一眼,说:“老明子啊老明子,没看出来你现在也成了马屁精了!”说着把报纸扔给了老明子。

老明子说:“怎么马屁精啊?这写的都是真人真事啊!”

李刚说:“那也是马屁精!”又说,“你咋不写写工人?”

老明子说:“工人我也写啊?上次我不是写了一篇《女钳工的二三事》吗?”老明子妻子是机电科的钳工,老明子刚学写通讯稿时,第一篇就是写的自己的妻子。

李刚笑着说:“那是写的你老婆,不算!”

老明子生气了,说:“李副部长,你等着,不出两天我给你写两篇工人的,叫你好好瞧一瞧!”说罢,拿着报纸气哼哼地走了。

这月按照矿上的安排,武装部该搞军训了,军训的人员是各单位抽上来的职工,每个单位抽五人,这样全矿一共抽了一百人练走步。李刚想,我也请两天假,让他王部长也军训军训,别整天就会跟领导打兵乓球,指手画脚的不干事儿!

第二天就要军训了,李刚跟王部长说自己头疼的厉害,得去医院检查。

王部长看着李刚笑了笑,冷冷地说:“去检查吧,好好查查,这军训你不用管了!”

李刚一看王部长这样说,心里更生气,心想,不管就不管,我看到时候你怎么办?我不去搞军训,你就得整天整晌地在操场军训,不是光叫你打打乒乓球那么简单!

军训的那天,李刚果然休息了,王部长也没有自己去组织军训,而是从基层抽了一个年轻的复员军人,这年轻的复员军人姓庞,叫庞小虎,人长得很精神,站到李部长面前身体挺得倍直,脸蛋圆乎乎的,说话就笑,王部长非常满意。

操场上小庞训练的科目是正步走,他口令清晰,声音洪亮,而且他做示范非常标准,整个是一个天安门国旗班正步走的范儿。参加军训的职工都很喜欢,走起步来也都很挂劲儿,整个上午他们都在唰唰唰、唰唰唰地走。

王部长在办公室坐得闷了,就散步到了球场,他刚站到球场边,小庞就发出口令:“立正!”然后转身抱拳,小步跑到王部长跟前,一个立正,很标准的向王部长敬了个军礼,说:“报告首长,我们正在进行正步走课目训练,请指示!”

王部长是个老兵,他知道这是军事训练时,领导到现场视察必须要进行的要求,就发出命令说:“继续训练!”

小庞立正敬礼,说:“是!”然后抱拳转身,小跑步到队伍前发出口令:“全体都有,稍息,立正,正—步—走!”大家唰唰唰、唰唰唰地又开始了正步训练。小庞的训练有素,使得王部长非常赏识,王部长看了一会儿后,就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这次军训李刚没有参加,也没有去医院,他在家里躺了几天,喝了几天闷酒,然后就上班了。上班了以后,听说军训王部长也没参加,是从基层调了一个刚从部队复员的小伙儿,而且军训得非常成功,还受到了胡书记的大会表扬。

李刚的心里就更加郁闷了,他觉得自己别说扶“正”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这个“副”子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