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强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0-22

小强大名叫袁国强,因为生得瘦小,刚来这个村的时候,才十七岁,身高还不到一米六,村上人都叫他小强。

小强长得白白净净的,沉静的性格中有点儿腼腆。小强背着铺盖来这儿插队,是在一九七四年冬天的一个晌午。他到了村口,小小背包就放在脚下,一只手提着网兜,里面装着搪瓷缸,还有几本包着封皮的书。另一只手使劲地搓捻衣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害羞,孤单单地站在那儿。

小强冻得脸红红的,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清水鼻涕,颤颤的要掉不掉的。村里人看耍把戏似地围着他,小强更加认生了,象一只孤单的羔羊。

“才这么一点大的小崽,也上山下乡啊,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娘老子怎么舍得的?”

“……”

村民们叽叽喳喳的,低声议论,有的还摇头叹息。生产队的小队长富贵叔蹬在石碾子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把围观的人群又瞅了一遍,有些不耐烦起来:“我说这小崽谁家要?嗯?每月有9块钱、20斤粮票补助。谁要?”

每月9块钱外加20斤粮票补贴,少说也有12.6元,这确实让人有点心动,但一看瘦小的小强,又犹豫了。

“这小崽,领回去能做啥?”

“夜里还尿床,醒来找奶吃怎么办?”

“金凤,你喂他啊。”

“我?呸!”

“哈哈,哈哈……”人群里一阵哄笑。

西北风刮得更紧了,不知是由于寒冷还是其它什么,小强抱住脑袋,听到大伙都嫌弃他,头埋得更低了。

“真无聊!”富贵叔叹了一口气,抹了抹下巴,招呼站在人群中的媳妇,“琴他妈,你给我领回去。”

琴她妈便从人群中挤出来,拍了拍围裙:“小崽,跟我走吧。有我们吃的,就不会少了你碗里的。”她提起小强的背包,小强低垂着头跟在后面走进了村子。

从那以后小强便成了富贵叔家的一员。

冬去春来,大地恢复了生机。春风吹过,村口的大叶杨就像挂满了绿色的小旗子,发出簌簌的响声,与远处传来的布谷鸟叫声汇合在一起,在寂静的乡村传得老远。

小强还是瘦瘦的,淡淡的眉毛,细嫩的皮肤,秀气的完全像一个小女子。瘦弱的小强干不了重活,生产队就分派他和女人们作一路,干些放牛、打草、点籽、晒场的轻活。

开春后村上的男劳力都在引江站修大寨河还没有回来。几个女人杠着锄头三三两两地走在去圩区的路上。她们去平整圩地,准备下种芋艿。

金凤走最前面,到了村头大叶杨树不远处的番茄地,放下锄头,蹬下身子探着头在张望。

“金凤姐,瞧什么啦?看你这么入神的!”富贵叔家的大女儿阿琴走了上来。

“嘘……”金凤朝阿琴摆了一个闭嘴的手势,继续专注地看着。

阿琴顺着金凤的视角看过去,只见番茄架下有两只狗,一条是她家的小黄狗,一条是王寡妇家的大黑狗。大黑狗很霸道,老是想欺负小黄狗,正尝试爬到小黄狗的身上。眼看大黑狗就要叠在小黄狗的身上了,压得小黄狗颤巍巍的,阿琴再也忍耐不住了,猛地把锄头甩了出去。大黑狗很敏捷,一溜烟跑了,锄柄倒砸在自家狗的身上了。小黄狗痛得“唧唧”一声也跑了。

“死丫头,你挡了人家的好事!”

“有什么好事啊?怎么临不到我?”阿琴看到金凤一脸的坏笑,不解地问到。

“笨丫头,你看不出王寡妇家的大黑狗正给你家小黄狗授蝌吗?看来下半年我想跟你家讨一只狗养是指望不上了。”

“授蝌”是当地方言,专指牲畜配种的意思。

阿琴“腾”地脸红了,正好见到王寡妇跟上来,便把气全发在她的身上:“死了男人就养公狗呀,要养就抱到自己床上去,别大白天到处胡跑呀!”

王寡妇叫田秀娥,守寡时间不长,人长得也漂亮,白皙,明眸,丰满。丈夫王鑫是村上回乡知识青年,高中生,长得白白净净的。前年村上新买了一台手扶拖拉机,村长觉得王鑫有文化,就让他做了驾驶员。乡下人从来就没有接触过机械,在一次发动柴油机时,王鑫没能及时取下摇炳,被飞甩出来的摇炳砸在腰上。王鑫在公社卫生院躺了半年,最后还是死了。王鑫的死算工伤,大队每年贴他家一千斤稻子、三百个工,承诺一直补贴到他那还在襁褓中的儿子长大成人为止。

王鑫是独子,父母都还健在。公婆对儿媳关心之至。公公年过四十,壮实像头牛,有的就是力气。生产队大田、自留地里的农活,他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家里缸要担水、猪圈塘出灰,这些重体力活都由公公包了。田秀娥虽受巨大的打击,但由于干活少,加上大队有补贴,物质生活也比村上其他女人强,守寡一年多,倒越发丰润了。

“琴妹子,你不能一大早就出口伤人吧?我一没招你,二没惹你,你这就骂人!大黑狗是王鑫他爸养着看家的,与我有什么关系?”田秀娥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即使急得想骂人,也如同与人辩论似的。

“好了,好了,狗与狗亲亲热热的,主人倒反目成仇了,这算哪码子事?赶紧走吧!圩区里的地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锄完的。”金凤这个泼辣的妇女队长,又做起了和事姥。

阿琴也觉得有些理亏,再看到田秀娥略带委屈的模样,心有几分不忍,一声不吭跟在金凤的后面走。

村庄通往圩区土路的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走在其中,风吹芦苇,沙沙声地响,让人有一种听海的感觉。

金凤她们几个拐过芦滩,看到小强坐在一块土墩上,一边看着牛吃草,一边托着腮在想什么心思。

“小崽,想家啦?”走到近前,金凤咯咯笑着问。

“才不想呢,男子汉志在四方。毛主席教导我们,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有这么大的男子汉吗?下面还没长毛吧?”金凤见阿琴、田秀娥腼腆地低着头,便对着村妇李二家的说道。

“男子汉不在于体格,而在于内心。鲁迅先生说,有些人的伟大与体格刚好成反比。拿破仑、孙中山都是小个子。”

“我不管你什么卵性先生的,还有拉破什么人的,李二家的,跟我上,先拉破这小崽儿的裤子,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汉!”

小强哪里见过这个阵势,还以为金凤只是说说的,等到她们走到面前,想逃也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金凤就像饿虎一样扑向了小强,一把抱得紧紧的,任凭小强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很快金凤就把小强按到在地,命令李二家的捺住小强的双手,一把就扯开了小强的腰带。春天温暖,小强穿衣单薄,很快就被剥得精光。

刚开始小强还像鲫鱼打挺般地挣扎,后来鸡鸡碰到了金凤的手,立即勃然起来,竖立得像根棍子,弄得很难为情,于是干脆躺着就不动了。

金凤见小强不挣扎了,反而失去了搞笑的兴致,啧啧赞道:“不错!是一个男子汉。你那卵性先生有没有说过有的人屌子大小与体格成反比呀?”

“哈哈……”几个女人一笑而散。

小强心里很复杂,既有被侵犯的委屈,也有与异性接触朦胧的快意。他在挣扎时,手还碰到李二家的胖乎乎的乳房了,这种触电似的感觉让他回味很久,这才站了起来。

经过这件事儿,小强在女人堆里更像羊落狼群了。但没法子,他太长得太瘦小了,根本不能与男壮劳力一起干活,只能跟着这帮女人做一些轻活。女人们在歇活时就寻他开心。

天热了,大嫂子们要降温,敢当着小强的面赤裸着上身,露出活如兔子的大奶子,扯着对襟子呼呼扇风;有的甚至敢当着小强的面,在草丛里脱了裤子小便,白屁股朝着小强,解得“咝咝”地响。这时小强红着脸,窘得想哭。时间一长,小强更加萎缩了,干活时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也有为小强抱不平的,她就是田秀娥。田秀娥虽说守寡,但年纪还不满二十。田秀娥长得美,又爱学习,经常晚饭后就请要小强到她屋里,教她认字儿。每次小强经过田秀娥家的堂屋,背后都有一双妒忌的眼睛,那是她的公公盯着他。

乡村的夏夜,静得像无风的水面,除了几声狗吠就是几只水鸟咕咕声。一轮明月挂在天上,照得水岸边的萤火虫有些黯然。

这天晚饭后,小强就与阿琴去圩丛里捕捉萤火虫。他们把萤火虫集中起来放进一只盐水瓶里,挂在蚊帐里可以当照明灯用。这样既可以省去煤油,还不被烟呛。

他们捉了一大瓶子的萤火虫,走在路上如同提着一只灯笼。经过田秀娥家围墙时,感觉有点异样。这家大黑狗一声不吭,往常早就狂吠了。

田秀娥住在主屋的西头,还亮着灯。里面传出一阵争执声。

“别这样!你再动手动脚的,我就喊人了。”这是田秀娥的声音。

“今天你再怎么喊也没用,王鑫她妈说好了不回来,在娘家看露天电影呢。”

小强先吩咐阿琴不要出声,然后敏捷地翻到这家的院墙上,透过气窗,看到田秀娥的公公满脸红红的,估计喝了不少酒,上身赤膊,一双迷离的眼睛盯着田秀娥高耸的胸脯,手里拿着一块豆沙绿的人造棉布,在田秀娥身上比划着。

“这是我给你从镇上买回来的布,很凉爽,做一件衬衫肯定好看。”说着,她公公的手都触到田秀娥胸脯了。

“请你自重点,我不用你买布料。妈不在家,你快回屋睡吧,我要熄灯了!”

“熄灯?好啊,快点熄,我都等不及了!”说着,他乘着酒劲一把抱住了田秀娥。

田秀娥连忙把头偏向一边,以免他公公吻到她,然后用力推开了他。

他公公稍微有点踉跄,但很快站稳了,又猛扑了过来。

田秀娥一侧身,他扑了一个空,咕咚一声倒在床上。她公公又气又急。只见他翻过身来,再不管儿媳妇说什么了,猛地向前一抓。田秀娥只一让,衣服的下摆还是被揪住了。“嗤”的一声,田秀娥的衣服被撕成了两半,上身顿时全裸了。

小强一看大事不好,连忙砸开气窗玻璃,对里面大喝道:“你个老畜生,这是你家儿媳呀!”旋即就跳进了院子。

小强直奔田秀娥屋里,用身体护着她。他公公就像拎小鸡似地把小强提了起来,用力向一边抛去。小强的头撞在床沿上,顿时血流如注。

小强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用尽全力高叫一声:“你这还是人吗?我跟你拼了!”但还没走两步,扑通一声倒了在地上,晕过去了。

田秀娥奋不顾身地扑向小强,顾不得敞开的胸怀,弯腰护着小强,任凭她公公怎么拉,死也不肯松开。

这时阿琴呼救的乡亲们到了,有人砸开了门锁冲了进来。这对年轻人终于得救了。

小强在公社卫生院昏迷了五天才醒来,眼睛睁开就看到田秀娥坐在病床边哭泣,便笑道:“我是男子汉,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这不已经好了吗?”说着就要下床。

田秀娥连忙按住小强,转哭为笑道:“你终于醒啦?愁死人了。”

小强看着田秀娥憔悴了的脸问道:“我何时被送到这里来的?几天啦?”

田秀娥腼腆道:“是富贵叔用板车把你拖过来的,已经五天了。你若醒不来,我也不活了。”

“我是小强,有旺盛的生命力,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你当时就一点不害怕?王鑫他爸可是一身的好力气呀。”田秀娥心有余悸地问道。

“秀娥姐,看你被他欺负,我心里很痛,就什么也不管了。”

田秀娥羞涩地笑了,笑得像一朵花儿。

田秀娥就像水乡塘里的莲花儿,质朴、灵秀像带着晶莹的露珠。从此以后她更护小强了。干活时,只要有女人撒野,秀娥就出头站在小强一边和她们骂架。反正她是生过孩子的,什么世面没见过?秀娥平时很温顺,一旦有女人欺负小强,她就变得比任何乡下女人还要泼辣。斗输了嘴,女人们就刮鼻子羞她,说她想男人想疯了,这么一个小崽子也看得上。田秀娥斗嘴输了就带小强逃之夭夭,把农活扔给这些女人去做,反正大队里给她补贴公分的,她不在乎。

小强也很乐意与田秀娥在一起,除了寻求保护之外,还有一层不太好说的原因。他爱看田秀娥。田秀娥有红红的鹅蛋脸,鼓鼓的大奶子,浑圆浑圆的屁股蛋,这些小强都爱看。后来进城后当了老板的他还承认了这点。但小强人小鬼精,晓得河岸边柳树上的洋拉子毛惹不得,粘上了扯不脱。小强可不愿把自己的一生丢在这偏僻的乡村荒野里。可事情的发展并不象小强的心里想的这么简单。

有一次薅完棉花地的杂草后,小强和女人们就去村上那条叫三洋河的河边洗脚。女人们离开后,田秀娥突然脸红起来,期期艾艾地说:“小强啊,想家吗?”

“不想,这里很好的。”小强意味深长地看着田秀娥。

“城里的妹子等着你呢,还是想办法尽早回城吧!”

小强挠了挠头,坏坏地笑道:“想回城太难哪!女同学陪公社书记一个晚上就能拿到批文。我一个男生有啥办法?要是你做书记就好了。”

“陪书记一晚上真的能拿到批文?”

“真的,上海来的王红就这样回城的。”小强看着河对面开始闪烁的渔火,有些羡慕地道。

“噢,那得抓紧想办法。”田秀娥又若有所思地问,“你晓得她们在背后说我们什么吗?”

小强感觉到了田秀娥的意思,还故意反问道:“讲我们什么呢?”

“说……说我是你的‘针’,你是我的‘线’。”

需要说明的是,这是当地人对男女关系一种含蓄的说法,喻意把线穿进针才能缝纫一个家。小强在女人堆里混了快一年了,完全听懂了田秀娥的意思,但他还是狡黠地睁起一双懵懵懂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