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7-18

我坐在忻办公桌的对面,神色淡定的接受这个男人的询问,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我就是这家这个城市很有名的公司的员工了。

忻是这家公司的老总,公司里每个女孩的梦中情人,三十六岁,钻石王老五,但是,没有人听说过他的绯闻,他英俊、棱角分明的脸从来都是面无表情、不露声色的。

但是,在那一刹那,我分明从他的眼力读到了似水的柔情,虽然只有刹那,我知道这柔情的来由......

我知道不是因为我的美丽和青春,是否,他从我的眼神里读到了藏在心底里久违的熟悉?我不确定......

来公司上班的第二天晚上,忻就带我一起去见很重要的客户,后来我才知道,从前都是公关部美丽的女经理玫灵担任这个角色,我来公司的第二天就.....真有点离谱了,玫灵巧笑倩兮后深深的敌意我却顾不得许多了。

我尽量扮演好我的角色,尽管,我深知有一瓶白酒的酒量,不会轻易被放倒,还好,脸上绯红的云朵帮我很好的伪装了醉意。

只喝了两杯红酒,忻居然替我挡酒,客户大跌眼镜,有谁不知道,忻总从来酒不过三,从来都是玫灵不醉不归,而他安然无恙,今天居然.....

我当然要不胜酒力的装下去,而心如明镜。他送我回家,到了家,我立刻去洗手间里吐了个昏天黑地,洗手间哗哗的水声隐藏了泪落的声音。

他扶我上床,我故做醉的很身无力的样子,无奈,他只好把我抱上床去,轻轻地将我放好,轻轻地替我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我。而我,分明感觉到他在抱我的时候,心脏是怎样有力的跳动。

他还在爱着如氲吗?我忽然害怕知道真相和答案。

1988年夏,南大校园。彼时如氲如此时的我,青春、美丽,单纯的心里只有一个人——她的忻。

短短四十天的暑假,她和我讲的最多的是忻,尽管当时我只有十一岁,是个上小学五年级还会流鼻涕的小毛孩,并不谙情,但我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的嫉妒,嫉妒那个从未谋面却早已谙熟的名字在她心里的位置远远重于我这个小她九岁把她当神一样崇拜的妹妹。

当三年以后,她目光呆滞一言不发整日坐在窗前的时候,我恨透了那个叫做忻的男人。

这一年的国庆节,她莫名其妙的回到家里,苍白的脸无法掩饰憔悴,没有章法的话让我们感觉摸不到头脑,放学回来,她已经离开了,心里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虽然所有的人都瞒着我,但我已经从父母极其不安、无法掩饰的神情中感觉到了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化学课上,老师叫我到黑板上去写方程式,而我却一个字也写不出,一任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讲台的地面。

当她的好友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走进护城河里,齐腰深的冷水却无法阻止她走进死神的脚步。

晚上,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在医院里洗胃,整整一瓶汽油烧坏了她的胃,而这些汽油都倒在我的心里,恨象火焰一样燃烧、蔓延,而悲从中起,我多么想拥抱她,拥抱我曾经绚烂如夏花的姐姐,只是,她象一片静美的秋叶剥尽生命的绿色,无声息地于枝头飘落,随秋风落土......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那些回忆随黑夜一样隐秘在地球的另外一面的某个角落里。

走进办公室,没有化妆的脸干净的有些憔悴,酒后梦醒该是这样的吧?

白天依旧忙碌,忙碌到清醒的我愈加清醒。

下班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于是吃饭、喝茶,并不觉得意外。我始终是安静的,神色依旧淡定,他也不多语。更多的时候,我抬头便撞上他的目光,太多的似水柔情,是否在缅怀那个和我很相似的面容?我不知道。

只是我迅速地低下头,看似羞却绯红的脸颊下,如平静河面下澎湃的暗涌,记忆不断地将我的心撕开,撕到支离破碎,然后慢慢地把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放在火上焚烧,直到鲜红的血变成浓重的黑,我亲眼目睹自己的心是怎样由鲜活变成一片片焦黑的没有重量的残骸在风中飞舞、散去.....

这样的感觉让我仿佛又回到了如氤的葬礼,看她曾经美丽的身体如今苍白地躺在这个铁盒子里,然后就那样灰飞烟灭,我也曾听到自己的心破碎、燃烧的声音,泪水漫失了所有沾满快乐的回忆,悲伤与仇恨不断地在身体内膨胀,直至刺破胸膛......

不敢再去回忆,我害怕我的眼睛终究会诚实地道出仇恨.轻轻地品一口茶,于是眼泪和仇恨就这样被硬生生地被吞下去,只有那些淡定和从容仍旧听话的附着在身体的表面。

或者,这样沉默相对两无言的局面该被我打破吧,但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开场白,思维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

“你很像一个人。”忻打破了沉默。

“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我深爱过的女人。”

“是吗?那你现在还爱她吗?”

他却没有再回答我,只是眼神没有焦点空洞的游离,一个属于回忆的神情。我亦没有再问,只是安静的品差,象如氤一样的安静。

时光象流水一样,没有留意过它流动的方向,它就又把你带到下一个地方。

白天和黑夜,我依旧剥离的存在着。我不断地在黑夜里听到焚心的声音,夹杂着如氤支离破碎的脸,为什么?在梦里我无法再见到她完整的美丽呢?

而白天,忙碌的工作我没有闲暇在爱恨里穿梭。想一想,从上一次他约我喝茶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能隔着玻璃门看到他,只是再看不到那些似水柔情。

为什么不再约我了?而且在公司里看到他对我和对别人是无二的面无表情?

不去想了,因为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胜算的把握去等待那一天,所以,留在脸上的,依旧是淡定和从容。所以当这天晚上,我打开门看到他的时候,并没有一丝的惊诧,只是默默地随他走出门,然后坐在他的车里,他的身旁。

这个城市的夏夜并不那么闷热,坐在南大校园湖边的石凳上,从渤海吹来的清凉的晚风轻轻抚摩我的长发。面前的石桌上,两只高脚杯里的红酒泛着诡异神秘的光泽,旁边两个空了的酒瓶装满了甜蜜和苦涩的回忆。

他说:“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

第四个空了的酒瓶倒向一旁,从石桌上滚落,我不顾满脸泪水打湿精致的妆容,伸手去接那落向地面的空瓶,却触摸到和酒瓶一样凉的他的手,他握住我的手,喃喃的说:如氤......”

一种异样的感觉穿越了曾经充满仇恨的过往,我完整的看到如氤如从前一样美丽的脸,她说:“妹妹,他是我的忻.....”

收拾好我的东西,我轻轻抚摸着那熟悉的一切,床、沙发,还有高脚杯......,那些忻和我无言相对的画面迎面扑来,像阳光刺痛了眼睛,我不敢睁开双眼,怕看见他柔情似水的眼睛,怕看见他欲言又止的唇。那个深夜以后,他常常来我这里,每次我们都这样无言的对坐。

如氤,我只是想报仇,没有想过偷你的东西,真的没有想过,但是,那些无言后的喜欢潮水一样漫过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将我吞没。我要怎样才能不去喜欢他?姐姐,你能告诉我吗?

空气里弥漫着秋风的冷瑟,那片秋叶被风吹进了我的窗,落在窗台上,金黄的叶片上还残存些许的绿色,明年的春天,又是满树满眼的绿......

忻,我该走了。

很久以来,我一直都在凌晨三点之前无法入睡,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做不到。在寂静的夜里,我总是能听见忻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叙述的故事。这个故事的前一半,在13年前就已经谙熟,而后一半却是我在那些自以为是的仇恨里永远无法想象到的真相———

毕业以后,他去了美国,约好在那里等她,如氤拼命的努力,终于拿到签证。不幸却在她走的前一天晚上发生了,在一个夜,离家不远的小巷子里,一个禽兽夺去了她的贞洁,一直以来都为他保留的贞洁不复存在,如氤无法承受这致命的打击。

1991年,她死于自杀,后据医生讲是精神分裂所致。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如氤,我亲爱的姐姐,在那遥远的天国里,我看见一知美丽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清凉的风轻轻吹动你的翅膀,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岁月,终究穿越了沧海,我知道你还会留下来,为我们跳一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