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路 歌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09-08

时间:本世纪初

地点:某县西岗村

人物:郭大路,45岁,村支部书记

郭平路,40岁,郭大路之弟

郭父,70岁,郭大路之父

郭母,68岁,郭大路之母

李冬梅,42岁,郭大路之妻

郭丽萍,17岁,郭大路之女

张光学,35岁,村委会主任

李江海,65岁,前任村书记

孙巧菊,38岁,残疾人、困难户

王喜民,50岁,村民

周爱玉,42岁,寡妇,村民

王小山,26岁,王喜民之子,村民

牛小娟,24岁,周爱玉之女,村民

讨债人,甲、乙、村民若干

第一场:搭手掀车

【时间:1998年初秋的某一天午后。

【地点:村头皂荚树下。

【幕启:村头大皂荚树,这棵皂荚树,树身粗壮,树冠很大,枝叶繁茂,苍劲古老,树上挂满了皂荚,像一把把乌黑闪亮的匕首那样悬着,树下竖着一个碌碡,碌碡的平面可以坐人。

【村支部书记李江海坐在碌碡上悠闲地抽烟。

【王喜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跄踉而上,来到李江海面前。

王喜民:(掏烟,发烟)书记叔,给我帮个忙!

李江海:(打量)做什么?

王喜民:你看,我拉了一架子车砖,装得多了些,挣死挣活拉不上牛皮坡,你刚好在这里,搭把手,下去帮我掀掀车!

李江海:真不巧,我昨天一不小心扭伤了腰,疼得腰都直不起来,哪能给你掀车?

王喜民:唉,那就算了!(焦急,束手无策,欲下)

李江海:(小声)哼,还瞅了个准,我是给你掀车的?我就那么好使唤?你娃伸手摸摸,看你娃肩膀上的那颗头长圆了没有?还使唤起我来了!

【郭大路上。

郭大路:喜民哥,干啥哩,满头大汗的?

王喜民:大路,你来得正好,哥拉了一车砖,在牛皮坡上打住了车,走,给哥搭个手,帮哥掀掀车!

郭大路:走、走、走!

王喜民:(抱怨地)唉,有些人,经常喊着修路呢,就是不见把这路修一修!

郭大路:要是把路一修平整,再通上汽车,咱就方便啦!

王喜民:唉,修路,修路,这又不是一家一户能弄得了的事,非得集体弄不可,可人家就是不见动静,咱干瞪眼没办法啊!(二人下)

李江海:听听,又给我亮耳朵呢!

(唱)说下锅盔要面烙,

没钱谁有啥高招。

我也知道修路好,

总不能剁我指头换票票。

【郭大路上,回头招手。

郭大路:(向内)喜民哥,上了牛皮坡,这下你拉上慢走。

【内喜民回答声:大路,谢你啦!

李江海:大路,给喜民把车掀上坡了?

郭大路:掀上去了,好家伙,真费力!

李江海:大路,你虽然退伍回乡,可走路还带着军人的虎势,精神饱满,虎虎生风啊!

郭大路:就是,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书记叔,刚才听喜民哥说,你把腰扭了,厉害不厉害?要不要给你买些药?

李江海:不用不用,没有多么严重的,我是生他喜民的气,才这样说的。

郭大路:喜民惹你生气了?

李江海:喜民这人,自己境况不好,成天还爱咋呼,盯视着干部的一举一动,我在这里还没坐稳,他就喊着帮他掀车,说是把车装的满了,那你不会少装些,或者卸下半车砖再拉么,有困难不知道自己想办法克服,光知道找干部的茬儿,光知道打搅别人。

郭大路:书记叔,也不光怪喜民爱咋呼,咱村这道路,也实在是要修一修了,这路再要不修,它直接制约经济发展,影响群众生产生活。

李江海:大路,道理谁都懂,这还用你说?这些年,你在部队当兵,不了解咱村情况,一个字:穷!没钱!

郭大路:越是没钱,越是要修路哩。越是不修路,越是没有钱,这是个恶性循环。书记叔,你是书记,是咱村的主心骨,你得给咱坐镇张罗着把路修了!

李江海:手头没钱,我咋坐镇张罗?

郭大路:你是书记呀!

李江海:我是书记?我是书记怎么啦?当年你爸也当过书记,也喊着要修路,结果咋样,也没见把路修了。

郭大路:书记叔,我爸那时候喊着要修路,测量队都来放线了,可惜文化大革命爆发了,全国乱成一团麻,到处造反夺权哩,啥事也干不成了。现在咱们国家的形势多好,咱们就是有些困难,也是能够克服的!

李江海:要修路,要的钱可不是十块八块、三百五百,那要一大笔钱啊!钱从哪里来?从哪里来?

郭大路:书记叔,我建议咱们召开一次支部大会,讨论讨论,商议商议!

李江海:咱村党员家的日子也都紧巴,开会讨论也是白搭,别再给他们添负担了!

郭大路: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群众的车子一次次打住在牛皮坡上?咱能无动于衷吗?部队上有什么事,召开支部会讨论解决,咱也召开个支部会,听听大家的意见比较好!

李江海:大路,你少拿从部队学来的那一套来教训我!别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有能耐,什么时候当上书记,什么时候再说修路的事!

郭大路:书记叔,你、你……

李江海:我还有事,你有啥事以后再说!(甩袖而下)

(幕落)

第二场:忤逆犯忌

【时间:距前场二年后。(郭大路当选为书记后的第二年)

【地点:农家庭院。

【幕启:绿树掩映房舍一角,舞台中间有方形矮桌凳。

【郭母上)

郭母(唱)一寸光阴一寸金,

时令季节不等人,

眼下抢收又抢种,

儿拉犁杖娘心疼。

(坐在矮桌前,朝内喊)

平路——平路——

【郭平路上)

郭平路:妈,干啥呀?

郭母:平路,就说你哥没牲口种地,和你嫂子拉犁种麦子,你在家里能坐得住?还不赶紧给你哥搭手拉犁去!

郭平路:他拉犁种地,活该!我不去!

郭母:你说啥?你去不去?

郭平路:不去,我的商店都两天没有开门了,我开店门卖货营业去。

郭母:你迟一阵子开你那商店门看行不行,快帮你哥拉犁去!

郭平路:我哥当了书记,看把人积极的,把牛卖了捐钱修路哩,现在没牛种地,叫我帮他拉犁呢,偏不去!

【郭父提一条绳子上。

郭父:你不去?好,我去!(欲下)

郭平路:(睹气从爹手里抓过绳子,嘟嘟囔囔)把牛卖了整我哩,害得我连商店门都开不了。(下)

郭母:难怪平路抱怨哩,他爹,你也得劝劝大路了!

(唱)人常说再一再二没再三,

大路他做的事也太出圈,

为村里修路他捐盖房钱,

到如今住破屋饱受窝缠,

更可气他卖耕牛又捐款,

种地时把自己当牛使唤,

村上的外些事该管则管,

谁象他挖肉补疮掏心肝。

郭父:唉,这娃,认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我怎么劝呀?

郭母:好话劝不进去,你就不兴骂他几句?打他几下?

郭父:骂啥呢,打啥呢,娃也不容易呀!

(唱)提起咱西岗村这条道路,

我至今仍抱愧避人耳目。

咱村庄论人口八十多户,

谁不想把窄路变成坦途。

年轻时我当过村上干部,

要修路我也曾劲头十足。

为修路我也曾大张旗鼓,

邀请了测绘队设计蓝图。

谁料想闹文革风狂雨骤,

全国各地乱成了一锅粥,

修道路刚开工偃旗息鼓,

我只能望沟坡长叹唏嘘。

生下了小儿男起名大路,

只可惜崎岖路未变坦途。

这些年各村组整修村路,

唯独咱西岗村动静皆无。

大路他当书记要修村路,

咬紧牙瞪圆眼信心十足,

他带头捐资金义无反顾,

住破屋卖耕牛他不在乎,

要修路就有那艰难险阻,

咱也该体谅娃把他帮扶。

郭母:还帮扶哩,再帮扶,咱也得砸锅卖铁了。

【丽萍哭上)

郭丽萍:奶奶,奶奶……

郭母:丽萍,这是怎么了?你哭啥呢?

郭丽萍:爷爷,你快去管管吧,我爸和我二爸在地里打起来了。

郭母:唉呀,这个挨刀的平路,叫他帮他哥拉犁,他就不情愿去,去了就跟大路打起来,他爹,你快去看看!

郭父:丽萍,他俩为啥打架?

郭母:这还用问,肯定是平路不愿为他哥拉犁!

郭丽萍:不是为拉犁,是为别的事……

郭父:别的事?啥事?这孩子,怎么吞吞吐吐的,快说呀!

郭丽萍:为……为……为棺材板的事……

郭母:棺材板的事?

【平路扭着大路上,冬梅跟在后头。

郭平路:亏先人哩!这事你也做得出来!走,咱对爹说去,说说你干的这事。

郭大路:平路,你松开手(甩脱)。

【郭平路以为郭大路想逃脱,扑上去抱得更紧了。

郭平路:想跑?是不敢见爹,还是没脸见爹?你是支部书记么,还没这点胆儿?

郭大路:平路,不是哥小看你哩,我在部队学擒拿格斗,真要想跑,三个你也拦不住,你放手,咱们进去跟爹说去。

李冬梅:大路,爹要是打你,你别躲,让爹打几下,解解气,消消火气!

郭大路:我不跑不躲,只要他老人家能原谅,打几下何妨!

【平路抓住大路胳膊进院。

郭大路:爹,妈!

郭母:(急隔在两人中间)你们这是干啥呢!

郭平路:妈,你问他,让他说!

郭父:大路,到底为啥事,你们红脖涨脸的?

郭大路:爹,大路我不孝呀!

(唱)司马故里遗风传,

爹的教诲响耳边,

待人温良恭让俭,

处事百善孝为先,

儿为长子应垂范,

未行孝反逆了天。

郭平路(接唱)你别打鼓扫边边,

说话开门就见山。

一口咬出包子馅,

云里雾里少转弯。

郭大路(接唱)前年咱村搞大选,

乡亲选我当村官,

挑起支书这重担,

无钱两手攥空拳,

上任我曾发誓愿,

不改面貌我辞官。

咱给群众把事办

致富先把路拓宽,

我捐出了盖房钱,

住在破屋也心甘。

卖牛拉犁我情愿,

却让二老把心担。

还有一事失检点,

父母面前张口难

郭平路:(夹白)你说么,你是村里的支部书记么,有啥难为情的。

郭大路:(接唱)我偷偷卖了父母的棺材板……

郭母:(夹白)啥?你卖了我老两口的棺板?

郭大路:(接唱)请父母责打我这不孝男。

郭母:娃呀,难道你不知道吗,儿子卖父母棺板,在咱们这里是犯大忌的忤逆之事!自古到今,啥人才干这号事呢,你知道吗?

郭大路:儿我知道。

郭平路:你知道个屁!

(唱)卖父母棺板的都是啥人,

你拉长耳朵来仔细倾听,

抽鸦片的烟鬼犯了烟瘾,

二流子吃了上顿寻下顿,

赌博的赌徒输光了血本,

败家子卖完家当胡踢腾,

皇上买马的钱他都敢用,

卖父母的棺板来糊嘴唇。

论轻重你和他们拉一等,

论高低你与他们没区分。

郭大路:(接唱)哥明知卖棺板遭你怨恨,

哥明知忤逆不孝悖常情

修路的资金还差两万整,

没有钱咱拿啥补这窟窿。

借不来贷不来手头困顿,

哥比那卖马的秦琼还穷。

前思量后掂量办法想尽,

卖棺板解燃眉补上窟窿。

钱到账工程就立即启动,

脚下的这条路很快修通。

郭平路:修通不修通是大家的事,爹妈的棺板谁管呀?

郭大路:哥管!只要路通了,一切都好办了,咱们在山上栽植花椒、苹果、柿子树,把咱西岗村变成花果山,往后咱再建抽水站,让旱地变成水浇田,还愁富不起来,还愁爹妈没有上等的好棺板!

郭平路:说的好听,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郭大路:我估算了,也就三五年的光景吧。

郭平路:不行,爹都是古稀之年的人了,大风地里一盏灯,你能保住黑子红瓤?你现在就买!当初买棺板时,是我和你合伙摊钱买的,你为村上修路,自拿主意卖了棺板,给谁打个招呼来?把你耍了个大?哼,拿我的钱给你务好名声哩!

郭大路:你说啥?我是为给自己务好名声?

郭平路:告诉你,落不下好,你就是把心掏给村上,也不顶啥!你没打听一下,有人背地里把你叫啥呢。

郭大路:你说,有人叫我啥呢?

郭平路:好听得很!我都说不出口,人家都说你是全队人的“孝子”,是全队人的“公儿”,公共的儿!你知道不?

郭母:“公儿”?全队人的“公儿”?这话多难听的,谁说的?我寻他去!

(灯暗·幕落)

第三场:火上泼油

【时间:距前场半月后

【地点:村部大院

【幕启:牛小娟低泣着上,背靠在皂荚树上抽泣,王小山小跑着撵上

王小山:小娟,小娟,你别哭嘛,你一哭,我也想哭。

牛小娟:你大男人哭什么哭,多丢人!

王小山:小娟,你说说,咱两的事,行还是不行呀?

牛小娟:小山,你别再追我了,咱们的事,八成不行,我妈说了,你家太穷酸,你妈有疯病,你爸没多大收入,我妈说她不能睁大眼睛把我往火坑里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