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说湖口话

来源: 网络时间: 2019-10-02

甲:您好!请问您老是哪里人哪?

乙:怎么?你不认识我?

甲:(看了又看对方)不认识。对不起,您是哪位?

乙:唉哟,难怪过年的时候,老伴和儿子都对我说,去年一年,我老多了。

甲:你老多了?敢问您今年高寿哇?

乙:寿倒不高,只是人越长越矮了!

甲:您身高一米几?

乙:啊,不对,我是说呀,不是身高,是岁数高了。我今年61岁。

甲:不会吧?61岁?您老跟我开玩笑吧。您看上去,至少也有七十一岁吧。

乙:我吃饱了没事干,跟你开玩笑,你又不认识我。

甲:是,我不认识您。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优点,喜欢交朋友。您向我介绍一下您自己,我们不就认识了吗?

乙:你呀,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早在50年前就认识了,我们还是小学同班同学呢。

甲:不对呀,您是我小学同学,我今年才45岁呀。

乙:别臭美吧,你呀,今年62,还大我一岁呢。

甲:我今年62?谁告诉您的?

乙:这还用告诉,我们哪,曾经一起玩过尿泥,共同穿过一条打过补丁的裤子。

甲:等会,等会儿。我呀,脑子有点乱,一时转不过来。请问,我是哪里人?

乙:你呀,提前患了老年痴呆症吧,忘了自己是哪里人。你是湖口人,我是都昌人!

甲:让我想想——您这一提呀,我想起来了,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上来了一个都昌的插班生——

乙:那就是我!

甲:啊,那就是您哪?您的小名是?

乙:周贵狗!

甲:周贵狗?我好像记得有一个叫周狗贵的!

乙:乱扯。我明明叫周贵狗,你每回在班上都喊我周狗贵,弄得别的男生也跟着喊。就因为这,后来我身份证上的名字,也被你喊成了周狗贵,想改都改不了啦。

甲:(突然抓住乙握手)啊,我想起来了。一条狗再贵,能贵过一头牛么?因为我叫李大牛!

乙:是呀,就因为这呀,我的成绩总是赶不上你!尤其是语文,那时总是比你差一大截!

甲:哎呀,都过去了,那些陈芝麻谷子的事,你还提呀。怎么样,这么多年没见,您过得还好吧?

乙:嗯,过得那是相当的不错。自从高考落榜以后,这四十多年来,我一直呆在湖口,在菜市场卖水产。

甲:不错,一直做生意,就是苦点累点,但不缺钱。你今天来这,是干什么来了?

乙:俗话说得好,活到老学到老,我呀,是想找个师傅,学说湖口话。

甲:学说湖口话?为什么?你在湖口说都昌话,大家也能听得懂。

乙:是的。我要说湖口话,是因为我孙子,学校这学期开办了一门《湖口声音》的课外兴趣班,我孙子报名参加了。

甲:湖口声音兴趣班?还有这个,没听说过。

乙:你呀,一点也不关心时事。最近呀,湖口新闻、湖口报、湖口政府网、湖口热线都在宣传湖口声音,我认为这是传承湖口本土文化的一件大好事呀。你想想看,一个本土的湖口人,连自己的家乡话都不会说,哪有资格做一个湖口人哪!

甲: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说得太对了。现在的90后、00后的小孩,绝大部分不会说湖口话,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正宗的湖口话马上就要面临失传了!

乙:所以呀,今天我要拜师,学说湖口话。等我学会了,就回家教我孙子!

甲:等等,你为什么不教你孙子说都昌话呀?

乙:都昌话,我孙子当然会说了。他是在湖口出生的,湖口是他的第二故乡,会说湖口话,将来长大了走遍天下,才能不忘第二故乡的。

甲:你说得太对了。刚才你说要拜师,眼前现成的师傅在这,你还不拜?

乙:你?

甲:是呀,我当你的湖口话老师,难道不够格?(换湖口方言)过一浪浪嘚我走了,侬会哭化了尸——

乙:好啊,从现在开始,你李大牛就是我的湖口话老师了!李老师好!

甲:哈哈,我太开心了,多年来我有一个当老师的愿望,没想到今天不费吹灰之力就实现了!

乙:老师,我们开始吧。你教一句,我就学一句。

甲:好,我们开始。从哪儿开始呢?民以食为天,就从吃的开始。(湖口方言)捂饭、恰饭——

乙:捂难、恰难——

甲:不是捂难、恰难,是捂饭、恰饭——你吐字不清,口里像含了萝卜哇。

乙:你口里才含了萝卜,你怎么不说我口里含了金子——

甲:周贵狗,站好!你现在是学生,我是老师。怎么了,老师说你一句,你还要顶嘴,你是不是不想学了?口里含金子,你这个财迷,你是要吞金自杀呀——

乙:(连忙作揖赔礼)对不起,李老师,是我错了!老师您接着教吧。

甲:(湖口方言)豆粑嘚、印粑嘚、发粑嘚、炒米粑嘚、麻兹粑嘚、柳傅米粑嘚、圆子粑嘚——

乙:豆粑、印粑、发粑、炒米粑、麻兹粑、柳傅米粑、圆子粑呐——老师,我想不通,你们湖口人为何这么爱吃粑呀?

甲:注意,要用心听,你没学像,每个名词后面还跟着一个“嘚”,这是湖口方言的一大特色。为何这么爱吃粑?你才爱吃粑呢!信不信,我给你两耳巴子!那是一种传承下来的粑俗文化!我相信有一天,我们湖口人的这种粑俗文化,是会和湖口的草龙、青阳腔一样,能进入国家非物质遗产名录的。

乙:好吧,老师你说的,总是对的。接着教吧。

甲:再学称呼。(湖口方言)嗲嗲、嗯妈、哥个、迷得、妹、嘎公、嘎婆——

乙:嗲嗲、嗯妈、哥个、迷得、妹、嘎公、嘎婆——

甲:考考你,你知道“妹”是男的还是指女的?

乙:当然是男的,你忘了,我是都昌人,你们流芳乡叫男孩子为妹,说来还是跟我们都昌人学的呢。

甲:恩,但在我们湖口流泗下片,不是这么称呼的。

乙:那是怎么称呼的?

甲:我也不知道。来,接着学日常用语:(湖口方言)到哪里弃咯?呀噶嘞,以灼好啊,恩嘚哪个办挪——

乙:到哪里弃咯、哎噶嘞,以灼好啊,恩嘚哪个办哟——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甲:到哪里弃咯是问你去哪儿?呀噶嘞是语气惊叹词,相当于汉语里的“哎哟”;以灼好啊,恩嘚哪个办哟相当于汉语里的心里很急,一时又想不出办法,“现在是怎么样才好呢,现在到底想什么办法才好呢”的意思。

乙:啊,原来是这样,说话跟唱戏差不多,够有意思的。

甲:(湖口方言)细鱼、细虾、细麻雀、捂细饭嘚、环环大的蚂蚁嘚——

乙:细鱼、细虾、细麻雀、捂细饭嘚、环环大的蚂蚁嘚——老师,我懂了,湖口人不爱说“小”字,喜欢用“细”来代替。

甲:嗯,是有这个习惯。因为湖口没有小人,都是君子!

乙:唉,老师这样解释,很好,所以我也是君子,不是小人。

甲:我马上要你成为小人。听好了,现在学身体上的器官,从头开始(湖口方言):额角头、眉精骨、后颈窝、后脑勺、手嫁(架)、背膀、倒肘骨嘚、色头包嘚、脚质篷嘚——

乙:哇,学不来,学不来。老师,学生给你下跪,求求你换一个,行不?

甲:那好,我改教容易一点的(湖口方言)困醒——

乙:困醒——老师,学生不明白,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

甲:周狗子,你给我站好!你怎么这么多臭毛病。难的学不会,简单的不愿学,是吧?睡觉,不是先睡后醒,难道你想一觉睡去见阎王——

乙:啊,有道理。看来,湖口话真的是博大精深,发明这句湖口方言的祖先真有语言天赋呀。

甲:那当然。接着跟我念(湖口方言):义头饼嘚、凉月广广(guang三声)、呼时巴嘚、乌七八公、篾长、猫轻、蛮大、革兰、懂红、墨乌、卡白——

乙:等等,老师,您别一口气说那么多,我一句都没听懂。

甲:你没听懂就对了,因为这不是国语而是湖口方言,是我们湖口的祖先发明的。我是湖口人,我骄傲!

乙:老师,您先别骄傲,等你教会了我这个学生,您再骄傲也不迟。刚才你说的十一个词,能逐一用普通话给我解释一下么?

甲:行,你听好了,(用飞快的速度一口气说出)义头饼嘚是指太阳、凉月广广(guang三声)是指月亮、呼时巴嘚是指东西烧糊了、乌七八公是指东西太黑了、篾长是指东西又细又长、猫轻是指一点也不重、蛮大是指好大、革兰是指兰得好看、懂红是指很红、墨乌是指非常黑、卡白是指特别地白。瞧见没?很好懂啊。

乙:天哪,比我学生时代学的英语还难一万倍。老师,在语法上来说,形容词本身就是用来修饰名词的,可是你们湖口话的形容词前面,还要强行增加一个修饰词,这于语法不符哇——

甲:于语法不符?(扬手欲打对方)你说不符就不符,你算老几?你别忘了,湖口话是经过我们湖口的祖先三千多年流传下来的,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你懂不懂?嘿,瞧你,又捣乱了,你到底学还是不学?

乙:学,学,我学。我周贵狗天生就是一个不耻下问的好学生!

甲:这还差不多。刚才我们学到哪儿?

乙:学到卡白——

甲:啊,卡白。那我现在来考考你。比方说,你现在要去商店买一斤饼干,你想不要碎的,希望饼干都是一整块一整块的,你要怎么说?

乙:这个,我会。太容易了!

甲:你说说看。

乙:一进门,先打招呼。如果店员是一女的,就说:老板娘,恰难没?如果店员是一男的,就说,老板,昨义夜里困醒没?

甲:嗯,还行。接着,要买饼干,怎么说?

乙:跟我称一斤饼干,不要细的,要囫的。

甲:要冷的?冷的只有冰棍,热的只有热狗,饼干没冷的。

乙:(看着对方,一头雾水的样子)老板娘,我是说饼干要囫的,不要细的(一边用手比划)。

甲:你这人烦不烦哪,我都说了,饼干是即食食品,不分冷热。你到底是买还是不买,不买我要关门,麻友刚才还趋我去打麻将呢。

乙:老板娘,我想买你(本想说我想买米)。请问你是哪里人?

甲:呸,哪里来的流浪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老娘不卖给你,老娘三十年前已卖给孩子他爹了。你是哪个衙门的呀,买斤饼干还顺带查户口,你真够敬业的,老娘老家是贵州的,老公是湖口的。怎么了,哪条王法规定我不能嫁给湖口优秀的男人哪。

乙:我还是赶紧逃命吧,万一她老公回来了,我会倒霉的。

甲:你逃命是对的,因为她老公我认得,是公安局的!

乙:嗨,让你这么一搅合,刚才我学的几句湖口话,全部又送还给你了。

甲:还给我就对了,因为你还没有向我交学费呢!刚才呀,我是逗你耍嘚哪,想学正宗的湖口话呀,你跟我走,湖口老年大学呀,刚刚正式开办了一个湖口声音辅导班,我现在就带你去报名!。

乙:真的呀,那太好了!看来你这人还有点学问,就好比是那老母猪戴胸罩——

甲: 怎么说?

乙:(用青阳腔唱出来)真的是一套又一套哇!

(完,二人手挽着手,鞠躬离场)